午休时间。
胡小凤来到巷子口,十几个人早就等在这。
一个心急的女工部直接问:“同志,定做你身上这种旗袍多少钱?”
“连工带料,八十块。先交三十块钱定金,量好尺寸,三天后拿货。”
八十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个半月的工资了。
但这是真丝,还不要布票,加上文工团首席裁缝的手艺,这价格也能接受。
“我交定金!给我量尺寸!”女干部当场掏出三十块钱。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也不纠结。
“我也要一件!我要那个的确良的!”
“给我做一件纯毛呢子的大衣,冬天穿!”
胡小凤拿起皮尺,手脚麻利地给顾客量尺寸,嘴里报数。
接着在小本子上,一笔一笔地记下名字和定金。
“各位,今天名额满了!我表哥手工慢,接多了做不完,三天后再来啊!”
好不容易把意犹未尽的顾客打发走,胡小凤开心地数钱。
整整十单,一共收了三百块定金!
胡小凤把钱揣进兜里,美得直冒泡。
照这个速度,买四合院的钱不出半个月就能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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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市纺织厂最近来了个新人。
厂办的青年干事,叫汪大海。
听说是上面某位领导的远房亲戚,顶着个油光水滑的三七分,腋下还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这人到了厂里,正经事没干几件,眼神却贼得很,一眼就盯上了踏实肯干的陈晓萍。
汪大海一打听,陈晓萍没对象,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在外地上班。
他仗着自己干事的身份,一天往后厨跑八趟。
“晓萍同志,天太热,我刚去小卖部买的橘子汽水,你赶紧喝两口。”
陈晓萍是个老实人,被他这套嘘寒问暖搞得浑身不自在,连连摆手拒绝。
汪大海却把这当成了姑娘家的矜持,越发来劲,整天恨不得长在陈晓萍三米之内。
他没注意到,每次他靠近陈晓萍,装卸区那边就会传来一阵心惊肉跳的金属扭曲声。
“咔嚓。”
一个厚实的铝制饭盒,在傲狠宽大的手掌里,像块软泥一样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这已经是报废的第三个东西了。
傲狠盯着远处的汪大海,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很烦。
非常烦。
属于上古凶兽的领地意识,正在被这个人类雄性疯狂挑衅。
在傲狠的认知里,陈晓萍是给他提供食物、给他地方睡觉的“饲养员”,这片区域早就被他打上了自己的标记。
现在,有只不知死活的虫子,正试图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不远处,伪装成临时工的宋明舟盯着手里的探测仪,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坏了。他的心率已经超过每分钟一百二了。这是凶兽要暴走的临界值。”
孟知夏正蹲在地上啃一块冰糖,闻言差点把糖咽下去。
“那个姓汪的要是再敢往晓萍姐跟前凑,我打赌明天纺织厂就得办席。”
“不行,不能等了。”宋明舟转身往外跑,“得找秦队,再晚这厂子就没了!”
中午,纺织厂食堂。
下工的铃声一响,工人们潮水般涌向打饭窗口。
陈晓萍排在队伍中间,汪大海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直接插到陈晓萍前面,转身露出一个自认英俊的笑。
“晓萍同志,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你平时干活那么累,得补补。这顿算我的。”
说着,汪大海大方地从兜里掏出钱票,拍在窗台上。
“师傅,来份红烧肉,挑肥的打!再给这位女同志添两勺大米饭!”
陈晓萍急得直摆手:“汪干事,真不用!我自己带了钱票,吃素菜就行。”
“哎,那怎么行!咱们是阶级战友,关心同志是我的本分。”
汪大海伸手就要去帮陈晓萍拿饭盒。
“砰!”
一个特大号铝盆,带着千钧之势,重重砸在打饭窗口的台面上。
汪大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堵肉墙硬生生挤进了他和陈晓萍中间。
傲狠低头盯着打饭师傅,声音闷声闷气,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二十个馒头,一份菜汤。”
汪大海被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顿时火冒三丈。
“你干什么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傲狠缓缓转过头。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汪大海,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闭嘴,好吵!”
汪大海气乐了,他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你就是那个临时工傲狠吧?仗着力气大,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汪大海跳着脚指着傲狠的鼻子。
“你信不信我一句话,明天就让你去锅炉房掏煤渣!我让你连饭都吃不上!”
陈晓萍吓坏了,赶紧从后面扯住傲狠的袖子。
“汪干事,对不住,他脑子一根筋,不会说话,您别跟他计较……”
傲狠反手握住陈晓萍的手腕,轻轻一拉,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彻底隔绝了汪大海的视线。
他现在很想揍人。
要不是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陈晓萍那句“打人要赔钱,赔钱就没饭票”。
他早就把眼前这只聒噪的虫子撕成碎片,扔到厂外的臭水沟里了。
“行!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保卫科,今天非把你开除了不可!”
“你要开除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食堂大门处传来。
秦砚带着顾长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汪大海打量着来人:“你谁啊?没穿厂服,谁让你们进来的?”
秦砚走到汪大海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特殊保密单位。”
“汪大海同志,你涉嫌干扰国家重要人才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吧。”
汪大海彻底懵了。
“什么重要人才?这里是纺织厂!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顾长宁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反扭住汪大海的胳膊,直接上了手铐。
“哪那么多废话,走!”
汪大海杀猪般地叫唤起来,还没喊出两句,就被顾长宁一块破布塞进嘴里,连拖带拽地弄出了食堂。
当天下午,纺织厂就下达了人事调动通知。
青年干事汪大海因为“工作需要”,被连夜调往大西北某荒漠林场种树去了。
傍晚,财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队。
今天是纺织厂发工资的日子。
傲狠领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除了吃,基本没有别的花销。
几个月积攒下来,他手里有二十多块存款。
孟知夏凑了过来,“工资发了打算怎么用?”
傲狠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存着,买饭票。”
孟知夏翻了个大白眼。
“你就知道吃!晓萍姐平时多照顾你,给你补衣服,给你洗被单,还经常把自己的肉票省下来给你加餐。现在发工资了,你就不表示表示?”
傲狠愣住了:“表示?”
“买礼物啊!”孟知夏恨铁不成钢,循循善诱地开导。
“女同志都喜欢礼物。你给她买个好看的,她一高兴,以后给你做的饭肯定更好吃!”
傲狠的脑子里,迅速把这句话拆解重组。
买礼物等于陈晓萍高兴。
陈晓萍高兴等于做饭更好吃。
逻辑完美闭环。
他果断点头:“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