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芬紧了紧手里的棉套子，迈步走到大门口的岗亭前。
执勤哨兵认得这位常来的霍副大队长亲妈，啪地敬了个军礼，利索地放行。
程素芬笑着点了下头，拎着保温桶往里走。
得知老三媳妇怀了身孕，她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去后院挑了一只芦花老母鸡宰了。
小火慢炖了足足三个钟头，上头飘着的那层黄油被她拿勺子撇了五六遍，半点荤腥味都闻不见，只剩下醇厚的清香。
今天是礼拜一，小宝去上学了，云铮在部队盯早操。
家里没人做热乎饭，瑶瑶起床肯定得饿肚子。
到了霍家小院门口，程素芬发现院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门缝。
“这孩子，自己在家睡觉怎么连门都不插？”
程素芬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刚迈过门槛，她就听见正屋卧房里传来一阵咚咚的闷响。
紧接着是潘大壮那洪亮的大嗓门。
“床底下的青砖都给抠出来了，这几块大的塞哪儿？”
“左三右四，按粉笔印子摆，差一寸都不行！”
这是凤栖的声音。
程素芬愣了一下。
大壮和凤栖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还在卧房里抠青砖？
瑶瑶怀着身孕呢，在屋里叮叮当当地动土，那不是犯了胎神吗！
程素芬心里一急，拎着保温桶快步走上台阶，一把掀开门帘跨进堂屋。
“凤栖，大壮，你们在屋里折腾什么呢？”
卧房门大敞着。
涂山瑶正披着一件薄毛衣，歪在靠窗的藤椅上剥松子吃。
白泽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碗清茶。
而大壮正撅着屁股趴在床底下，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边还堆着十几块白花花的石头砖头。
听见程素芬的声音，屋里几人同时转过头。
大壮手一抖，怀里一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璧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程素芬脚边。
程素芬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白玉璧通体莹润，上面雕着繁复的云雷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她再弯腰往床底下看。
好家伙！
原本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砖地面，已经被撬开了九个尺许见方的土坑。
每个土坑里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玉器。
有青玉砖、有雕花玉蝉、有成双成对的玉如意，最中间那个坑里，甚至还摆着八块拳头大小、正往外冒着微弱白光的石头！
程素芬看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在霍家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
可拿几十件价值连城的极品古玉塞进床底下，这种阵仗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妈，您怎么大老远跑过来了？”
涂山瑶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慢悠悠地从藤椅上站起身。
程素芬回过神，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按住涂山瑶的肩膀把人按回藤椅里。
“你坐着别动！我炖了点老母鸡汤，撇干净油了，想着你早上起来没胃口，给你送过来垫垫肚子。”
她把保温桶放在小几上，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玉石，又看了看一旁的白泽，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白先生也在呢？你们这是……在修床？”
凤栖反应极快，踢了一脚大壮的屁股，示意他把麻袋口扎紧。
“伯母，您误会了，我们没动土修床。”
凤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张口就来。
“这不是瑶瑶怀了二胎，身子骨虚吗？白先生出身昆仑山古医门，今天特意过来，给瑶瑶摆一个古医门独传的‘温玉安胎局’。”
“温玉安胎局？”
程素芬眨了眨眼，视线再次落回脚边那块羊脂白玉璧上。
白泽放下茶碗，顺着凤栖的话头往下接。
“玉乃山川精华所聚，性温润，最能宁心安神、固护胎元。涂山瑶这一胎气血消耗极大，寻常草药汤剂难以入腑，需将这五十块老玉埋于卧房九宫方位，日夜散发温润之气。”
古医门的独门绝活！
程素芬一听是为了保住儿媳妇和肚子里的孙子，哪还顾得上什么动土犯忌讳。
她小心翼翼地把脚边那块白玉璧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上头的浮灰，递给趴在地上的大壮。
“原来是白神医的安胎法子！大壮，你这孩子手脚重，放的时候轻着点，可别把这些宝贝给磕坏了！”
大壮憨憨地挠了挠头，接过白玉璧直接塞进了左边的土坑里。
“婶子您放心，这玩意儿结实着呢，砸都砸不烂！”
程素芬看他跟塞砖头似的往坑里怼，眼皮子直跳。
她转头看向凤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凤栖啊，这么多上好的老玉，得花不少钱吧？我这身上也没带存折，等我回老宅，让老头子把这些年攒的津贴全拿出来补给你们……”
“妈，不用您破费。”
涂山瑶捻起一颗松子仁丢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些都是前两天龙铮去河道清淤，顺手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破烂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泥坑里捞出来的破烂？
程素芬看着大壮刚从麻袋里掏出来的极品玉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老三媳妇娘家这一大家子，个个都不是一般人。
连给老头子治好陈年寒疾的白神医都跟他们住一个院，拿几块古玉安胎，在人家眼里指不定真就是抓把泥巴的事。
“只要对瑶瑶和孩子好，怎么摆都成！”
程素芬不再多问，麻利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盛出一碗金黄清亮的鸡汤，双手递到涂山瑶手边。
“瑶瑶，趁热喝两口，妈把油全撇干净了，里头还加了两片陈皮，半点不腻人。”
涂山瑶低头闻了闻。
确实没有老宅饭桌上那股子刺鼻的荤油味，反而带着一股子陈皮的清香。
她接过瓷碗，小口抿了一口。
温热的鸡汤滑入腹中，丹田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蛰伏着的小气团，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透出几分欢喜。
“味道不错。”
涂山瑶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捧着碗一口气喝了小半碗。
程素芬见她喝得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就在这时，大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白先生，五十块全按您画的印子埋好了，连青砖都盖回去了！”
白泽颔首，转头看向程素芬。
“老夫人，接下来我要用古医门的秘法引动玉石之气，屋里气流会有些变化，您站到涂山瑶身后即可，不必惊慌。”
程素芬赶紧应了一声，听话地绕到藤椅后头站定。
白泽往前迈出一步，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十指飞快地掐出数道繁复的法印。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缕纯粹的乙木青气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没入脚下的青砖缝隙之中。
嗡——！
整间卧房的地面轻轻震颤了一下。
埋在床底与墙角九宫方位的五十块灵玉同时被激活。
原本散落在四面八方的温和灵气，在阵法的牵引下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灵气旋涡，源源不断地朝着藤椅上的涂山瑶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