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胖男人拍向车厢，腰间的枪拔出半截，手腕被刀鞘顶住。
韦德贴着车尾挤进来，左手按住枪身，往下压，连同那几根握枪的手指一起夹在皮带与裤腰之间。
胖男人弓起腰，枪套被扯得咯吱响，额头也冒了汗。
“老卢，见到我这么激动？”
“威尔逊？你怎么——”
车厢里面传来一声撞击。
陈默扯住货车后厢的门框，右脚抵住路面，往后迈了一步。轮胎空转，车尾向下一沉，司机的脑袋随着刹车磕在了方向盘上。
一只没扣牢的箱子滑下车厢，彼得从墙上落下，双手托住箱底，转着肩膀让开经过巷口的送餐员，将箱子放到了地上。
盖子弹开，几枚金属组件滚出来。
彼得捡起一枚，拇指从那圈手工焊接的固定座上摸过。
“找到了，接口一样。”
陈默松开车门，朝驾驶室招手。
“别踩了。你再怎么踩油门，这辆车也不会往前挪动一步的，撑死翻过来，底盘朝天，相信我的力气和手段。”
司机望向后视镜，慢慢把脚移开。
韦德已经把胖男人的枪拔了出来，退掉弹匣，将空枪塞回枪套，刀鞘仍横在胖男人腰前。
“我今天挺忙，老卢。回答得快一点。”
“我就是个修东西的！新闻里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们还没说新闻的事和你有关系呢，其次那你搬家干什么？”
“新闻里那玩意是我改的！警察查到这里，我还开不开店了？”
陈默从袋子里取出护腕残件，摆到胖男人面前。
胖男人的嘴闭住了。
店里那台电视仍在播放救助站的画面，破桌子，断床架，年轻人扶着老人往门外跑。彼得把相同的组件放到残件旁边，一只手按住账册，往外抽。
“这批卖给谁了？”
胖男人拽着账册，胳膊与肚子使劲夹住。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将夹紧的胳膊往外推开一点，账册就到了彼得手里。
“东西已经害到人了。”陈默说，“你是想让我们翻，还是想亲口告诉我们，应该翻哪一页？”
胖男人盯着那根手指，吞了口唾沫。
“后面。夹送货单那页。”
彼得翻到那一页，先拍下工单，随后用蛛丝将摊开的账册黏在柜台上。
司机和两个搬货的人挨着车厢坐下，韦德绕过去，把几只想往裤袋里伸的手挨个拎了出来。
老卢望着黏在柜台上的账册，嘴角抽了抽。
“我们先借送货单。”彼得说，“剩下的，留给警察看。”
修理店的地址发进私人频道，星期五回了一个已转交的提示。彼得把收信画面举给老卢看，老卢往货车旁一坐，不再拽那本账册了。
……
洛基也在看送货单。
酒店套房里，哈珀把付款记录摊到了桌面上。雇临时场务、运设备、找几位愿意在镜头前提问题的普通市民，大多包给了外面的公司。
记录上，城市活动服务公司的名字被画了圈。
“你们付了钱，请人替我说话。”洛基的手指划过金额，“然后，那位热心市民当着钢铁侠和蜘蛛侠的面，变成了一只绿皮肤、尖耳朵的外星人。”
哈珀两只手搭在膝头，目光沿着那根手指走。
“我们不知道他是——”
“我也不知道。奥丁也不知道。不知道镇守在彩虹桥旁边那位天天干什么吃的？除了逮我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监视九界？中庭不是第一回有外星人溜进来了吧？”
洛基将纸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让哈珀更想向旁边挪一点。
“真奇妙。我付钱，别人找演员，演员拿着我的钱，给我准备了一场非常精彩的新闻发布会。”
门边传来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
范达尔正在整理剑带。金发拢在耳后，嘴边留着修整过的胡子，衣服换成了中庭人常穿的外套，腰间那柄细长的剑仍然显眼。
“殿下，阿斯加德也有不称职的吟游诗人。一般而言，少付点钱，下次换一个。”
洛基偏过脸。
范达尔很识趣地把后半句话接了回来。
“当然，借王子的名字袭击平民，应当受到惩罚。”
“这句比较适合说给我听，你说的没错，他应该受到惩罚。”
洛基抽走那张付款单，指尖在纸面一弹。穿着同样衣服的身影从桌旁走出去，穿过敞开的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沙发上的洛基还在，手里多了一张空白便笺。
哈珀看看门，又看看沙发，不太确定该朝哪一边汇报。
“把经手人的位置查出来。”沙发上的洛基说，“另外，告诉我们的安保，今天可能需要真正工作。”
范达尔按了按剑柄。
洛基瞧见那个动作，补了一句。
“收起你的剑，莽夫，我不是索尔。我更喜欢动脑子，而不是动手。我想听听，谁这么喜欢替我安排日程。”
……
送货单上的地址，离修理店只有几条街。
一栋老商用楼，一层是小商铺与快餐店，后面留着公用的卸货口。二层的房间分租出去，有的做仓库，有的贴着摄影工作室的招牌。
陈默从后街翻上外廊，推开器材间的门。
桌子搬了，地上留下四块压得很清楚的灰印。墙边有一摞包装纸，最上面贴着城市活动服务公司的标签，撕下一半，胶还黏着。
彼得蹲在门口，把送货单上的编号与标签对了一遍。
“就是这里。”
韦德拉开仅剩的柜子，里面空着，柜门上挂了一块擦桌布。陈默顺着桌脚的印子走到墙边，踢开一个空纸筒，看见拆下的几条设备固定带。
连改装护腕用的带子都在，收拾得还真仓促。陈默用脚尖拨过地上的纸筒，目光沿着拖过重物的灰痕，移向敞开的后门。
陈默倚在窗边，往楼下望。后勤楼梯一直通到一层卸货区，一辆手推车从楼梯口经过，推车的人戴着帽子，正在向商铺里搬折叠展架。
“星期五，能调到里面的监控吗？”
“二层内部没有联网设备。临街摄像头拍到了送货车进入，楼内人员的面部信息不足。”
彼得从外廊绕回来，指向南边。
“那道防火门能下楼，出去就是商铺走廊。后街还有一条窄通道，通往空着的装卸间。我看过了，里面的卷帘门封了，堆着旧围挡。”
陈默跟着看过门位。装卸间还有一扇小门，开在后勤楼梯底下；另一侧的大门朝向商铺走廊，隔着这间旧仓库，原先大概能直接往街上送货。
现在，临街一面连砖都砌上了。
韦德掀开窗帘，望着楼下那辆手推车。
“工作间收拾了，货还在搬。”
彼得调出送货时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接货的矮个男人，左脸有块疤。楼下经过的几张脸，换了两拨，连身高都对不上。
陈默将手机按回掌心，想起某个总爱藏在暗处的黑色尖耳朵。
这种时候，有个蝙蝠侠确实省事。
用现成的也行，绑过来一个。
至于哥谭有没有人需要蝙蝠侠……纽约也挺需要的，纽约今天已经被外星人祸害两回了。
窗上的倒影里，多了一张带笑的脸。
黑发，绿眼睛，衣领与袖口收拾得很讲究。洛基站在陈默身旁，目光从那张矮个男人的照片上扫过，朝露出人影的窗帘缝努了努嘴。
陈默拉回窗帘，遮住了三颗挨在一起的脑袋。
“你们继续贴着玻璃找脸，楼下那位可能会愿意多换几张，供你们挑选。”
陈默转过身，挡在窗与洛基之间。
彼得的手腕也抬起来了。
“别紧张。我来找一个收了钱，办事又让我不太满意的人。”
洛基摊开手，付款单的影像浮在掌心，连哈珀画的那个圈都留着。
城市活动服务公司。
陈默把送货单摊开，对过抬头上的公司名，又看了看那笔付得相当大方的款项。
韦德从中间探出脑袋。
“哦，原来是售后服务。我们也是。”
洛基绕开韦德，朝楼下偏了一下头。
“看见推车旁边那个穿灰背心的人了吗？刚才，他把车推进楼梯下面，再出来的时候，长高了，头发也多了。”
陈默从窗帘缝里看过去。
灰背心，棕头发，手里拿着夹板，正在检查展架。另一个搬运工靠近，等灰背心指过位置，才把一只长箱往旁边推。
“你亲眼看见的？”彼得问。
“看见一张脸缩回去，又长出另一张，实在很难理解成化妆。”
洛基朝着玻璃，扶正袖口，顺便给三人留出一点看清笑容的位置。
“况且，我是诡计之神。千变万化是我的强项。”
“真好。你的神职管不管隐蔽？”陈默用手肘比了比窗帘下那双鞋，“你再靠近一点，我们就能从被发现开始查起了。”
洛基往后让了半步，笑还在。
陈默看着灰背心收起夹板，朝一名穿快递制服的男人招手。相同的长箱，灰背心碰过，另外三名工作人员也在碰。
“你刚才为什么没动手？”
“我想知道，有多少人会听他的。”
洛基指过卸货口，再指向两侧商铺。
“我已经通知护卫赶来。不过，眼前有两位会爬墙的英雄，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擅长从背后接近别人的雇佣兵。我觉得，我们可以少给这些骗子一点逃跑的时间。”
韦德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对那句评价颇为满意。
彼得把窗帘放回原位。
“楼下有很多普通人。动手以前，得把路留出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虽然我不是很在乎这些人的生命，但是我很在乎他们的选票。”洛基说。
陈默拍下付款影像，连同送货单一起发进私人频道，给托尼留了一句有数名同伙、正在准备抓捕。耳边响起确认收到的提示，陈默把证物收好，先迈出了门。
“看来我们今天利益目标是一致的。先抓人。”
洛基走在后面，绿色衣摆穿过墙边挂着的半截铁丝，连走路的姿势都没受影响。
陈默瞥见那双过分干净的鞋，又伸手朝袖口碰了一下。
指尖从绿色衣料里穿了过去。
“分身？”
“一个小小的安全习惯。”
洛基微笑着从陈默身旁经过。
彼得贴上外廊的墙，准备绕到商铺另一端。韦德压低身体，沿着栏杆走向楼梯，陈默的手腕已经朝楼下抬起。
理发店的门在这时推开，一个拎着垃圾袋的学徒看见了外廊上的身影。
“蜘蛛侠？”
楼下，灰背心仰起头。
四道身影出现在二层外廊，灰背心的目光在洛基身上停住，手里的夹板往腋下一收，朝快递员打了个手势。
快递员转向快餐店，另一名搬运工走到走廊另一端。长箱的锁扣弹开，藏在里面的枪身露出一截。
彼得抓住扶手，后颈的危险感陡然绷紧。
楼下，端着餐盘的人似乎还在找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