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九幽幽醒转，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肚兜，下意识向身边摸去，空空如也。
空气中残留着两抹截然不同的馨香，一如佳人百般风情的身影。
他缓缓起身，忽地腰背一阵酸痛，差点摔倒，他急忙稳住身形，暗叹：
师徒二人也不知道练的什么邪功，这换一般人哪能顶住？
李初九慢条斯理穿好衣服，嘴角不由得抽搐。
看了眼石桌上的荷包，心下一暖，曲如意这女人嘴硬心软，也不知道这次破功之后，日后还否会相见。
他拿起里面的丹药，摸了摸怀里的紫色玉镯，叹了口气。
走到门口，按下开关，回头看了一眼这藏着别样记忆的石室，踏步离去。
天色又黑，原来已过了一日一夜，李初九目光一寒，就打算去调兵处理梅长根那老东西。
随即又摇了摇头，过去这么久，是个傻子也应该逃了。
想起莫再讲几人，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拿回军械。
脚尖一踏地面，身形没入夜色中，心中想道：
要不要留点兵刃给曲如意她们，旋即又打消念头。
两人此次突然失身于自己，怕是一时半会想找也找不到吧。
片刻后，李初九来到漕帮，莫再讲迎了上来，让他松了一口气。
“大人，军械已尽数运回，足够千人使用，已放入暗库。”
莫再讲躬身汇报完，见他衣衫一条条全是破洞，颇有眼色道：
“属下房内还有一套新衣裳，大人且随属下前去换衣。”
李初九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入内，片刻换好衣服，又把七虫七花丹递过去。
见莫再提这小子没在，便问道：“再提呢？可是路上出了意外？”
莫再讲面色尴尬，回禀道：“多谢大人挂心，再提他整理军械呢，说是一会儿给那些孩童拿几件趁手的兵器操练。”
李初九莞尔一笑，微笑道：“这小子！罢了，你叮嘱他莫要胡闹，暗地里可以使用，不可泄露。”
“眼下赵厌贪丢了军械，想必很快便会发觉，但愿周不同能早点赶到，使他没时间顾及。”
莫再讲神色一肃，赶忙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好好管束幼弟，绝不敢坏了大人大事。”
李初九随即想到什么，对着他道：“走，随我去看看那俩老头。”
莫再讲急忙跟随，边走边答道：“张老先生如今整日作画，属下看不太懂画的什么，不过他爱喝酒，每日消耗银钱也不少。”
“李老爷子倒是无所事事，除了吃喝就是去狮子街遛弯。”
李初九摆摆手，笑道：“随他们去吧，花费不了多少，这二人以后可是下蛋的金鸡，好生伺候着。”
莫再讲欣然领命，当先带路。
二人行至张择端门口，莫再讲敲了敲门，低声道：
“张老先生，大人来看望你了。”
屋内哐当一阵物体落地声，张择端顶着鸡窝头，推开门，迎两人进屋。
李初九见地上横七竖八掉着一地纸团、笔头，其中还有一两张水墨画，墨迹未干。
桌上更是文房四宝堆得到处都是，整个房间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
张择端见二人杵在门口不进屋，当即明了，尴尬一挠头，微笑道：
“李大人见笑了，小老儿一时技痒难耐，看到这好多笔墨纸张，情不自禁。”
李初九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我观老先生画作多是市井生活，想来先生心怀苍生。”
他话锋一转，皱眉道：“不过，当今天下百姓水深火热，先生定然深有体会，何不用一技之长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岂不快哉？”
张择端闻言，表情茫然，又有些追忆，黑乎乎的手摸着胡子，沉思道：
“可是，如今蔡京、童贯等人当道，圣上又……唉！纵情玩乐。”
“不瞒李大人，小老儿之前也起过入仕为民的念头，只是科考已如儿戏，蔡党牢牢把控。”
“寒门学子再有雄心，也只是枉然，徒增悲凉，我如今一介布衣，幸得大人青睐，才得以果腹，又怎能帮助百姓？”
李初九摇了摇头，智珠在握道：“先生谦虚，只是不想附从罢了。”
“在我看来，帮助百姓不一定非要清洁独身，有时随波逐流，于污泥而不染，才能成事！”
张择端一脸疑惑，皱眉道：“大人此话何意？与小老儿画画有关？”
李初九点了点头，心说：画大饼神术还有得练，老头已然警惕。
他随即趁热打铁道：“不错，先生可知当今圣上喜欢古玩字画，奇石美女。”
不待张择端回话，他接着道：“字画一道，真真假假，自古难辨，先生如此大才，何不迎合圣意临摹山水。”
“朝廷大肆搜刮民间，不就是为了皇帝花销挪作他用？我们将计就计，反取朝廷之财散于百姓，岂不美哉？”
张择端神色一震，差点揪掉胡子，神色凝重，似有不悦，但又强压怒火，沉声道：
“大人这不是戏耍老夫？皇帝或许为政昏庸，识字辨画断然没有问题。”
“如此行事，岂不是欺君之罪，小老儿虽然无甚牵挂，但是也断不敢让祖先蒙羞。”
李初九急忙打断他的话头，接着道：“老先生不必动怒，且听我说完。”
“你若自己私卖假画，别说往徽宗那里送，就是大街上也用不了一时三刻，便被逮捕。”
“而我身为县令，和你说这杀头之事，必然是考虑周全，并有十足把握不会出事。”
他接着挺直身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道：
“本官虽入仕，但一直心系百姓，前些时日，赈灾粮一事，想必先生也有所耳闻。”
张择端虽然不明白他说起此事有何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道：
“不错，此事户部侍郎周大人，确实做了一件为民的好事，难道大人也参与其中？”
说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初九，眼底似有亮光闪起。
李初九转身背负双手，眼神深邃地看着天空，淡淡道：
“先生所猜极准，此事乃我一手策划，先生不妨仔细回想一下周不同此人之前的风评，再想想我如何能得县令之位，便知分晓！”
张择端闻言眼睛瞪圆，随即躬身对着他行了一礼，恭声道：
“原来是小老儿错怪大人了，小人该死，大人身处高位，如此行事，实乃百姓之福。”
“小老儿惭愧，竟然退退缩缩，大人放心，此后小老儿必定协助大人，做一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李初九俯身扶起他，微笑道：“老先生不必如此，我也有些私情，待我入仕大名府，想来此计划便可实施。”
张择端微微一笑道：“应该的，人之常情，大人之后只管吩咐便是。”
李初九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刚出房门，莫再提便急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走到李初九面前，瓮声道：
“大人，属下在一截枪头内发现此物，不知有何用处，还请大人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