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戍的高层,看着是一体守边、军纪森严,实际上内里早就烂透了,从来就不是什么铁板一块。
整个边关兵权,牢牢攥在两个人手里。
校尉李奎管兵、管人、管底层军纪营房,手下全是常年跟着他混油水的老兵嫡系;戍边守备周凛管粮、管衣甲、管军械防务,握着整个黑岩戍最肥的资源口子。
两人名义上各司其职、共守边关,背地里常年掐架,为了分赃斗得眼红。
之所以一直没彻底闹翻,说白了就是两点:一是大家都靠贪腐赚钱,有共同利益;二是所有人都捏着当年旧战败案的惊天黑料,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掀桌子。
就靠着这点脆弱的默契,两人常年维持着表面和气。
可最近一段时间,边关军械走私的利润翻了数倍,油水大到吓人,这点表面和睦,彻底撑不住了。
这天傍晚,守备主营帐里,周凛的心腹亲兵低声汇报。
“大人,这批走私精铁军械已经全部转运完毕,银两悉数到账。按照往年规矩,本该分一半给李校尉那边,属下要不要照例送过去?”
周凛端着热茶,眼皮都没抬,语气带着一丝阴嗤:“送什么送?”
“最近风声紧,所有收益全部扣下,存进私库。李奎那边,不用给他分一文。”
亲兵瞬间慌了,连忙劝道:“大人!不妥啊!往年都是对半分赃,咱们突然独吞,李校尉必然暴怒,两大派系彻底撕破脸,整个戍营要乱!”
“乱?”周凛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狠戾,“他李奎这些年靠着我的粮秣军械渠道,白赚了多少好处?”
“这批货是我打通的关内路子,风险我担、人脉我出,凭什么还要分他一半?”
“他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闭嘴。要是敢闹,我就断他后续所有军械货源,看他拿什么赚钱!”
亲兵看着守备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能应声退下。
消息没过半个时辰,就传到了校尉李奎的耳朵里。
主营帐内,李奎听完心腹汇报,猛地一拍桌案,桌上茶杯剧烈震颤,茶水四溅。
“好一个周凛!好得很!”
“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直接吞掉我的好处?眼里还有我这个校尉吗?”
心腹低声道:“校尉,周守备这次做得太绝,半点油水没留,摆明了是想独吞走私暴利,压咱们一头。”
李奎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咬牙狠道:“他吞我的钱,我就卡他的命根子!”
“传令下去!即日起,冻结这周所有调拨给守备府的过冬棉衣、戍边粮秣!一粒粮、一件甲,都不准给他那边放行!”
“我倒要看看,没了物资支撑,他周凛的防务怎么运转,他拿什么跟我斗!”
命令一出,黑岩戍顶层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彻底被彻底撕碎。
两大掌权大佬公然对立,底下的人马瞬间分成两派,彻底对峙起来。
李奎麾下的军务兵,处处针对守备府的巡防兵。
站岗故意错开值守、巡逻故意不配合、训练处处拆台,甚至日常交接军务都处处刁难、阴阳怪气。
周凛手下的防务兵也不甘示弱,直接卡死军械申领、物资登记,但凡李奎派系要用的东西,统统拖延推诿。
短短一天时间,整个黑岩戍人心大乱,乱象丛生。
没人再遵守军纪规矩,没人再巡查边防隐患,更没人管控底层士卒的一举一动。
往日里层层压榨、处处盯防的军营管控,彻底形同虚设。
上层只顾着狗咬狗、争利益、斗派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有心思管底层的琐事。
整个戍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切乱象,全部落在了苏烬的眼里。
他站在营房角落,冷眼旁观着这场高层内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心里却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大乱,就是大机会。
以前上层抱团封口、互相包庇,军纪严苛、盯防严密,他根本没有暗中查事的机会。
如今两派彻底决裂、自顾不暇,正是他暗中布局、搜集黑料、深挖走私内幕的最好窗口期。
机不可失!
接下来几日,苏烬不再刻意低调隐忍。
趁着营中混乱、无人看管底层士卒的空档,他开始主动接触军营里最不起眼的一群人——边境斥候。
这些斥候,常年风餐露宿、奔走在戈壁边境线,哪里有动静、哪里有转运、哪里有异常,他们最清楚。
但也正因常年在外奔波、无权无势,他们是军营里最底层、最被压榨的存在,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粮饷,常年被上层军官肆意克扣欺压。
这天午后,两名斥候蹲在墙角啃着干硬粗粮,唉声叹气。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天天跑生死边境,粮饷还被层层扣,过冬棉衣至今没发。”
“谁说不是!上层斗得死去活来,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底层跑腿的!”
就在两人抱怨之时,苏烬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自己省下来的半袋精粮干粮,递了过去。
两人一愣,连忙抬头看向苏烬,满脸警惕。
苏烬语气平淡,低声开口:“拿着吃。我也是底层士卒,知道你们辛苦。”
其中一名老实斥候犹豫道:“兄弟,我们萍水相逢,没必要……”
“没什么。”苏烬打断他,目光真诚,“大家都是戍边卖命的人,何苦互相为难。”
“我就想问你们两句实话,放心,绝不连累你们,更不会出卖你们。”
两名斥候看着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如今在营中威望极高、为人正直的苏烬,心里的戒备放下大半。
其中一人低声道:“你想问什么?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不犯死罪,都告诉你。”
苏烬顺势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边关最近频繁深夜转运物资,传闻是走私军械,你们常年巡边,应该最清楚内情。”
“这批货,到底运去了哪里?卖给了谁?”
两名斥候对视一眼,迟疑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如实开口。
“既然你是实在人,我们也不瞒你。外人都猜错了!”
“所有人都以为,军营走私军械,是卖给域外残敌,换金银粮草。可我们夜夜巡边,看得清清楚楚!”
“每次深夜荒漠交接,接货的根本不是域外胡人!”
“那些人穿着关内服饰、带着京城口音,每次都是从关内隐秘山谷绕过来接货!”
另一名斥候接着补充:“整条转运线,从黑岩戍出库、荒漠中转、深夜交接,全程避开所有人耳目,最后全部运往关内京城方向的隐秘据点!”
“从来没有一件军械,流出关外、卖给外敌!”
听完两人的话,苏烬浑身一冷,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黑岩戍的贪腐走私,只是边关将官贪财牟利,勾结外敌。
可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黑暗!
边关将士流血死守的军械战甲,本该用来抵御外敌、守护国土。
如今却被层层贪腐的边关权贵,源源不断私运回京城!
外敌分毫未得,全部流入京城隐秘势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