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的声音压得极低。
“明珠码头方向,两分钟前大师姐派出的证物押运车被截。”
陆玄的手指停在茶杯壁上。
“什么证物?”
红拂调出平板上的监控画面,递到他面前。
画面是高架路段的夜间录像,分辨率不高,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辆改装装甲运兵车行驶在最内侧车道,前后各有两辆黑色越野护卫。
十一秒的时候,装甲车底盘闪了一下白光。
整辆车腾空翻转,车顶砸在隔离墩上,火花拖出十几米。
紧接着,六道黑影从高架两侧的广告牌后面跃下,动作极快,落地后几乎没有缓冲。
护卫车里的人刚拔枪,最前面那道黑影已经撕开了装甲车侧门。
金属外壳被徒手撕裂的声音通过监控隐约传出来。
从撕门到最后一名护卫倒地,总共十七秒。
六道黑影抬走一只黑色保险箱,翻越护栏消失在桥下。
画面定格。
苏半夏的椅子转了过来。
“大师姐的人?”
陆玄没回答她,按下通讯器。
冷霜寒接得很快,背景里有引擎轰鸣声。
“小师弟,我已经在追了。”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
“押运队九个人,七死两重伤。箱子里的东西被拿走了。”
陆玄盯着画面里被撕裂的装甲车门。
“什么东西?”
冷霜寒沉默了一秒。
“齐家祖宅那次搜出来的远洋海图,原件。”
苏半夏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冷霜寒继续说。
“还有一份京都手谕副本,上面盖着十八年前国防特勤司的印章,记录的是玉胎母体的海外转运坐标。”
陆玄的指关节收紧。
“你把原件走陆路?”
冷霜寒的呼吸粗了一拍。
“我的判断失误。以为杭城三条高架都在我手里,走地面比空运更快。”
她停了一下。
“对方的人撕开两公分厚的装甲板,跟撕纸一样。”
陆玄看向定格画面里那六道黑影的身形。
矮,轻,落地无声。
“幽影阁。”
冷霜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
通讯器里的引擎声更大了。
“我正在沿钱塘江排查,十五分钟内给你结果。”
陆玄按断通讯,转头看向苏半夏。
“远洋海图的备份数据,你这里有没有?”
苏半夏快速调出文件列表,翻了几页,摇头。
“只有七成。齐家那批档案移交时我做过扫描,但海图最后三页破损严重,原件没有完成高清数字化。”
她把残存数据调上屏幕。
“缺失的部分,正好是最终目的地坐标。”
陆玄站到屏幕前。
苏半夏把已有的航线碎片拼接出来,红色虚线从国内近海延伸向深远洋区,在南太平洋某处断裂。
“他们抢海图不是为了用。”
陆玄的声音很轻。
“是为了毁。”
苏半夏点头。
“只要原件消失,我们就永远找不到他们把陆家血脉运去了哪里。”
正堂安静了三秒。
姜青雀从偏厅走出来,手里的试管还没放下。
“三师姐,你手上那七成数据能反推终点吗?”
苏半夏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了。
“航速,洋流,补给周期,油耗半径。”
她调出一组水文参数叠加到航线图上。
“如果按三千七百吨货船的标准续航计算,从最后已知坐标出发,能在燃料耗尽前到达的岛屿只有三个。”
她逐一排除。
“第一个是军事禁区,有常驻卫星监控,不可能。第二个是无人礁,面积不够建任何设施。”
最后一个红点亮在屏幕上。
南纬四十七度,西经一百二十三度。
苏半夏放大那片区域的卫星图。
全是灰白色的电磁干扰条纹,什么都看不见。
“这片海域常年被异常电磁风暴覆盖,卫星拍不到地表。”
她的指尖点在那个坐标上。
“海事档案里标注的名字叫冥王岛。无主权归属,无航道经过,无任何官方登记的建筑或人口。”
通讯器再次响起。
冷霜寒的声音传出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追丢了。他们从桥下跳入钱塘江后,信号全断。”
陆玄把卫星图推到通讯器旁边。
“大师姐,冥王岛,你听过没有?”
那边安静了两秒。
冷霜寒的声音慢了下来。
“北境情报局有一份绝密档案,代号'深渊'。十二年前有一支侦察船误入那片海域,船上三十六人全部失踪,连残骸都没找到。”
她的语气变了。
“档案里有一条推测结论:该区域疑为境外非国家武装势力的大型生物实验基地。”
陆玄看着屏幕上那片灰白色的干扰区域。
“不是疑为。”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就是幽冥天府的老巢。”
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那个坐标上。
陆玄转身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边缘叩了一下。
“大师姐,高架上的事,你继续追。动静越大越好,把幽影阁的注意力全钉在城区。”
冷霜寒应了一声。
陆玄看向苏半夏。
“能抗深海压力的隐形潜航器,你手上有没有渠道?”
苏半夏推了推眼镜。
“修罗神殿在南海有三艘退役的军用微型潜艇,改装需要四十八小时。”
“来得及。”
陆玄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拿起桌上那张明珠码头的路线图。
他的目光落在码头深水区温家三艘冷链船的标注上。
“冥王岛的事不急。”
他把路线图折好。
“温如晦一晚上没动静,不是在认命。”
苏半夏抬头看他。
陆玄把路线图揣进内兜,朝院门走去。
“他在等天亮,等天宝大会开幕,把所有底牌摆上台面跟我赌命。”
他停在门口,晨光还没完全亮透。
“我不等他。”
夜枭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落地。
陆玄的声音不大,院子里的风刚好停了。
“今晚,明珠码头,我先去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