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数十道浓郁无比的漆黑鬼气,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的深处喷涌而出。
无数头狰狞的恶鬼幻象、骨盾,连同一座巨大的百鬼夜行大阵,在一瞬间将方圆数里的范围彻底封锁。
那是老鬼安插在大齐西南边界、经营了数十年之久的情报暗桩和死士。
“血河上人!留下!”
几名潜伏在暗处的炼气后期层鬼修齐齐怒吼,他们受过老鬼的恩惠,在收到传讯的这一刻,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燃烧本源自爆,去阻挡这位金丹大修。
“找死!杂碎鬼修,也敢拦本座?!”
血河上人前冲的身形被百鬼大阵生生阻了一阻。
他勃然大怒,右手五指成爪向前狠狠一撕。
金丹法力化作漫天的血色罡风,横扫而出,仅仅是一击,便将那几名鬼修以及周围的暗桩死士生生拍成了漫天齑粉。
然而,散修在修仙界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股拼命的狠劲。
虽然暗桩死士们在一瞬间悉数陨落,但就是这一转眼的耽搁,也为陈凡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此时的陈凡,早已借着剑遁的余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百里之外的群山之中。
……
第二日。
群山深处,一处完全被杂草乱石掩埋的地底裂缝内。
陈凡脸色惨白地靠在岩壁上,双膝之上放着整整三十块光芒暗淡的中品灵石。
在他面前,停放着一具完全用一阶玄铁打造而成、造型略显呆滞的傀儡机关兽。
这是当初在万鬼楼给老鬼炼制法器,突发奇想炼制的小玩意,没想到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要靠它。
“呼……吸……”
陈凡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凝重。
第一天的截杀虽然靠着老鬼的暗桩勉强逃脱,但血魂印记的感知范围正在随着血河上人的接近而不断扩大。
若不能把这道印记的气息引开,他迟早要在进入迷雾深林前被生生耗死。
“金蝉脱壳……只能用大齐《玄金诀》里的这招残篇禁术了。”
陈凡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这门禁术对身体和法力的消耗极大,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他两只左手指尖如飞,一道道带着庚金之气的复杂符文,重重地拍打在玄铁傀儡的额头核心处。
与此同时,他神识强行一分为二,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将识海中那道血魂印记溢散出的一大半阴冷气息,强行顺着指尖,生生剥离、转移到了那具傀儡体内。
这个过程,足足消耗了他三十块中品灵石中蕴含的全部纯净灵力。
嗡。
吸纳了血魂印记气息的玄铁傀儡,双眼之中陡然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邪异魔光。
在陈凡神识的操控下,这具傀儡机关兽无声无息地冲出地底裂缝,化作一道隐蔽的红芒,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完全相反的北方北方疯狂疾驰而去。
而在地底的陈凡,则将自身的龟息玉和镇魂锁催动到了极致,犹如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死死地趴在最阴暗的角落。
半日后。
天际一道恐怖的血色遁光划过,感知到“印记”气息正在向北移动的血河上人,没有丝毫怀疑,狂笑着一路追杀过去。
直到半日后,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原上,血河上人一掌将那具狂奔的玄铁傀儡拍成漫天废铁时,看着里面滑落的几块耗尽灵石的粉末,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上当了。
他堂堂一位金丹大修,居然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小散修,用一具世俗普通的玄铁傀儡,像遛狗一样整整牵着鼻子熘了半天!
“好……好一个小畜生!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血河上人长发狂乱舞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
他浑身血光冲天,金丹神识不再有任何保留,不顾自身跨界带来的巨大消耗,疯狂地逆转遁光,再次锁定了正在朝着西南方迷雾深林疯狂挪动的陈凡。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只蹦跶的小虫子,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
第三日。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
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起一缕缕淡淡的、带着刺鼻腐蚀气味的苍白雾气。
迷雾深林,那连绵无尽的上古禁地,已经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走上十里,便能彻底踏入那连金丹神识都能隔绝的蚀神瘴中。
可陈凡,已经走不动了。
“轰!”
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掌印,宛如九天神雷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距离陈凡身后不到数丈的泥地上。
恐怖的爆炸气浪将方圆百丈内的古木瞬间绞成粉碎。
陈凡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余波正面扫中,身体如同残破的麻袋般横飞出去几十丈,重重地摔在禁地边缘的荒野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血污。
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被追上了。
虽然三日来跨界和连续动用秘术的巨大消耗,让血河上人的实力足足折损了三成,脸色也隐隐透着一抹苍白,但金丹期就是金丹期,其法力的浑厚程度与恐怖的御空遁速,远非一个法力几近干涸的筑基修士所能比拟。
踏空而立。
血河上人双脚踩在半空中,一袭宽大的血袍在禁地边缘的烈烈狂风中疯狂舞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背靠在一座百丈断崖下的陈凡,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贪婪:
“跑啊,怎么不跑了?三日时间,横渡数千里,改容貌、换气息、金蝉脱壳……啧啧,小辈,作为筑基期散修,你足以自傲了。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陈凡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金螭剑横在身前。
他的面色此刻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身为主修剑道的散修,他早已习惯了在每一次生死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
他的神识在储物袋中飞速掠过,正在盘点着自己最后能用的底牌:
中品灵石,原本有八十块,在秘术和赶路中消耗大半,加上之前的积累还剩下一百二十块。
二阶遁地符两张,二阶金刚符三张。
血煞门储物袋里翻出的血煞丹三枚。
这东西他到现在动都不敢动,其内蕴含的魔气极重,一旦服用,虽然能瞬间恢复法力,但在血河上人面前,无异于将自己的经脉双手奉上任由对方控制。
还有……那柄裂纹密布,但内部血鹰老怪那一池血髓能量尚未被完全炼化的本命金螭剑。
以及,当年在临泉郡,符家那位大小姐符玲珑,为了结下善缘,私下里悄悄售卖给他的一张保命底牌。
“前辈。”
陈凡缓缓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非要赶尽杀绝,连一丝活路都不给吗?”
“活路?”
血河上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抚摸着自己慘白的手指:
“本座修道数百年,手底下斩杀的赶尽杀绝之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仅是你,待本座在这里取了你的本命飞剑,拔了你的神魂,本座还要血洗青阳、临泉两郡,屠戮十万生魂,来弥补九阴血河大阵被毁的损失!”
“在金丹眼里,你们这些蝼蚁,死多少,本座不在乎。”
话音落下的刹那,老者眼中的残忍之色陡然凝固。
他再也没有任何废话,右手高高举起,体内的金丹法力轰然运转。
轰隆隆!
虚空中,大片的血雾在一瞬间凝聚成了一只方圆足足有数十丈大小、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
那掌心之中,密密麻麻的都是厉鬼骷髅的怨魂面容,带着将整座断崖彻底抹平的恐怖威压,轰然间朝着断崖下的陈凡狠狠拍落。
这一掌,封锁了方圆千丈的所有虚空。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陈凡双目微闭,那只布满鲜血的右手,没有去拔金螭剑,而是缓缓地摸向了怀中最深处。
在那里,一张薄如蝉翼、通体呈紫金色、正散发着淡淡至刚至猛庚金气息的古老符箓,正在这一刻,随着他指尖法力的注入,开始疯狂地发烫!
从符玲珑手里买下的剑符合一之术——庚金剑符。
“只能,赌这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