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夜风,抬手指了指头顶天穹,轻叹一声:“少主,这条路,太难了。”
陈渊仰头抱起酒坛,咕噜咕噜将一坛烈酒尽数饮尽,随即挥刀指天,朗声长喝:
“神权已坠,人道当尊,乾坤易主,天下太平!”
湖伯原本浑浊苍老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抹璀璨精光!
他望着血月下持刀痛饮、意气凌云的少年,由衷赞叹,“少主好气魄,好胸襟!”
陈昭宁等人看着豪情万丈的陈渊,皆是心神激荡,胸中热血翻涌。
“神权已坠,人道当尊,乾坤易主,天下太平!!”
众人齐声高喝,抬手碰击酒坛,肆意纵情痛饮。
陈昭宁眸光遥遥凝望漫天星河,又缓缓落向血色月光下肆意洒脱、挥刀长歌的少年,一时间竟看得微微失神。
“阿宁,你看自家这位弟弟的眼神,可不太寻常啊。”
陈建初带着几分打趣,好奇开口。
“有什么不寻常的?”
陈昭宁骤然回神,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屑,“不服气是吧?来,敢不敢跟我拼酒论个高低!”
“来就来,谁怕谁啊!”
陈建初当即梗起脖子,二话不说便要与陈昭宁这个堂妹对饮比拼。
甲板上气氛再度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热烈无比。
湖伯看着他们,浑浊的眸光微微眯起,口中不禁嗡动,幽幽声音响起,哼唱起来,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问天求道觅生门,奈何荒丘埋残骨,寒壤育孤魂,一生凡躯身,尝遍别离痕······”
“生亦无迹,殁亦无神,且把残觞悼孤坟,乱云卷寒雾,剑枯孽根命无存······”
······
陈渊等人微微一怔,神魂莫名感伤起来,不过没有过多在意,继续大口喝酒。
没过多久,众人在湖伯的幽幽歌声中,皆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东倒西歪瘫软在地,很快便是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就连糯米也吵着要喝酒,趁陈渊与李伟不备,偷偷抱过酒坛,咕噜咕噜连灌好几大口,随即抱着空酒坛,蜷在一旁呼呼睡熟,像是一个小猫咪般。
湖伯停下了哼唱的声音,与一众陈家护卫,静静看着这群少年肆意嬉闹酣睡的模样,眼底满是温和与宠溺。
“唉,年少轻狂,真好啊。”
一名年长护卫缓步凑近湖伯,望着甲板上熟睡的众人,满心感慨。
“是啊。”
湖伯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眸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年少时的那些,轻狂不羁的岁月。
“我们也曾年少,也曾热血轻狂过啊……”
湖伯话音刚落,眸光骤然一凝,猛地转头,望向湖畔岸边。
只见夜色掩映之下,大批天庆郡执法卫已然悄然列阵现身,隐隐将整片湖畔围拢。
“不好,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年长护卫神色凝重,低声沉道。
“无妨。”
湖伯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甲板上横七竖八醉倒酣睡的陈渊众人,
“小家伙们的事情,今天就到此为此。让他们安睡吧,
剩下的麻烦,便交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处理。”
··················
等陈渊悠悠转醒,已是次日午后。
他起身洗漱完毕,又舒舒服服地冲洗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这一次,他穿着一袭素色长衫,木簪束发,简约素雅,宛若寻常邻家少年,半点不显张扬。
以陈家如今对他的重视,若想穿锦着玉,华贵加身,并非难事。
可陈渊反倒偏爱这般清简自在,比起昔日在青山村身披破旧棉袄的日子,已是大为满足。
“笃!笃!笃!”
这时,敞开的门外,传来侍女轻轻叩门之声,
“少主,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陈渊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侍女先行退下。
随后他独自坐在院门门槛上,默然凝神,暗自思忖昨夜风波的后续影响。
老爷子忽然召他,多半是为了昨夜火烧春梦楼之事。
昨夜众人后半夜皆酩酊大醉,后续如何收场?
陈家又是如何摆平麻烦,他一概不知。
正思索间,身前光影忽被遮挡,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熟悉的气息,伴着独有的淡淡幽香萦绕鼻尖,陈渊不用抬头,便知来人是谁,
索性安坐不动,任由对方摆弄。
“嘿嘿,我的好弟弟,英俊威武陈家少主,您醒啦?”
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头顶上的揉搓力道加快,陈渊无奈地抬头。
映入视线的,果然是容颜绝美、眉宇自带英气的陈昭宁,正对着他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嘿,好弟弟,你该不会是怕被爷爷责罚,所以坐在这里发呆发愁吧?”
“没有。”
陈渊摇头轻笑,“你爷爷怎会责罚我?”
“什么我爷爷?是我们的爷爷。”
陈昭宁带着几分小得意,拢一拢衣裙,顺势在陈渊身旁坐了下来。
少年少女并肩倚着,坐在门槛上,静静眺望远方连绵青山,以及五指峰上,那错落林立的殿宇楼阁。
甚至是,在这里往下面望去,亦是能够看到掌心湖上的波光粼粼。
“嗯,是我们的爷爷。”
陈渊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陈昭宁仰头望着天际,哪怕天穹上的太阳蒙着一层黑雾,都无法掩盖她脸上的明媚笑意。
她抱着双膝,淡红的唇瓣启合,“嘿嘿,至于爷爷会不会责罚你?
那可不一定哦,昨夜我们可是一把火烧了春梦楼。”
说着,她侧头看向陈渊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认真地道:“不过,若是爷爷要责罚,便连我一同罚!”
顿了顿,她语气愈发坚定:“哼,烧了春梦楼又如何?在我心里,我们做的本就没错!”
“尤其是你,昨夜做得太漂亮了。”
“就算爷爷觉得你有错,我也认定你没错,你在我心里,就是大英雄!”
听着这句句都带着宣告一般的话语,陈渊微微一怔。
他如何不知少女心思?
当即,他转头静静望向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玉颜,心中感慨,青春的气息,真的是美好。
陈昭宁被他看得心头微慌,眼神一阵闪躲,连忙起身。
“哼,我去找糯米玩了!你自己去见爷爷,若是他敢训斥你,你就告诉她,
我……我以后都不理他了!”
陈昭宁说着,眉眼带笑,身形一掠,便一溜烟跑去找糯米了。
陈渊无奈摸了摸鼻尖,心中了然。
这丫头分明是担心老爷子怪罪自己,特意过来宽慰,给自己撑腰的。
心底泛起一抹暖意,陈渊起身整顿神色,径直前去拜见陈擎苍。
——————
“哈哈哈哈哈!”
出乎陈渊意料,陈擎苍非但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倒抚须大笑,连连称赞他做得痛快。
“那卢志远死得好,一个纨绔子弟罢了,不知道多少女子,死在他的胯下。”
“还有春梦楼,也烧得好!
他娘的,都是藏污纳垢的蛇鼠狗窝!
老头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若不是多人盯着,老头子也要一把火烧了!”
陈擎苍爽朗的说着,一脸的意气风发。
曾经的他,也是个可以一怒为红颜的少年郎啊。
只不过当了家主之后,身上的胆子多了,顾虑就多了,不会像陈渊等人那般冲动。
不过,他陈擎苍愿意为陈渊这些少年意气兜底。
陈渊一时微微怔住。
“放心吧。”
陈擎苍悠然品茶,笑意从容,“昨夜后半夜,执法卫的确来过陈家想要抓你们,只不过,被老夫们赶走了。
哼,我孙儿明明整夜在家安睡,他们也敢无端污蔑?”
陈渊,“......”
老爷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真是厉害。
陈渊咂了咂舌,不过还是生出几分担忧,“他们后半夜,真的找上门了?陈家没付出什么代价吧?”
“付出个鸡毛!”
陈擎苍大手一摆,满脸的不屑,
“你们醉酒酣睡之后,孙承宗那老东西亲自来过一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只能悻悻离去。”
陈擎苍说着,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满是不在意地道:“只要没被当场拿住人证物证,他们便不敢公然发难。”
“就算心里明知是我们所为,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有老夫在一日,便无人能随意在五指峰上,动我陈家之人。”
听闻这番话,陈渊心中顿时安稳不少。
他先前始终顾虑,怕昨夜行事太过鲁莽,连累陈家,给老爷子平添祸事。
“如今他们暂且按兵不动,依我看,是打算隐忍不发,待到世家考核大会之上,再暗中对你下杀手,借机除掉你。”
陈擎苍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温和却深邃,望着陈渊,道:
“你身为我陈家少主,若是不愿参加世家大会,也大可不必勉强。”
“就像其余人族世家一样,少主都是不用参加的,毕竟少主死了,可是天大的损失。”
“不,老爷子,我要去参加。”
陈渊微微摇头,语气坚定,“世家大会关乎整个天庆郡的资源分配,以及我们的炼丹资格,我必须为陈家争下来。”
“同时,也要护好家族年轻子弟,不让他们在大会中白白折损。”
陈家一众年轻子弟里,像陈建明、陈建初这等人,若是贸然赴会,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境界,此行定然九死一生。
唯有自己,若能趁此机会突破黄庭境,非但有自保之力,还能一洗往届相兽家族,肆意屠戮陈家的旧怨。
“好,有志气!”
陈擎苍目光灼灼,沉声道:“那你接下来便安心留在族中,闭门不出。”
“从今往后,陈家所有修行资源,尽可任你调用,全力助你修行,希望你能够更进一步!”
陈渊闻言,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陈擎苍躬身郑重一礼:“定不负老爷子厚望!”
“哈哈哈哈,好,真好啊!”
陈擎苍开怀大笑,留陈渊在院中享用了滋补灵羹后,便让他自行回院静养。
——————
回到自家院落,陈渊立刻派人传唤陈建明、陈建初,李伟,陈昭宁等,一众核心子弟前来。
随后,他将自己先前净化完毕的天品丹药,尽数取出,当众分发给众人。
“这……少主,此物太过贵重,我等万万不敢受!”
陈建初几人当场惊得目瞪口呆。
外界早已传言,这天品丹药乃是陈渊于神魔遗迹秘境中所得,稀罕无比。
寻常修士求一颗都难如登天!
如今少主竟直接拿出这么多,分给他们一众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