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其他冯家人面色也不太好看。
对于熟人社会来说,面子就等于全部,如今禾壹日报把宁氏自丈夫死后所遭遇的一切,全部登报展示,就连一些细节都写的清清楚楚,这完全是把冯家的面子往脚下踩。
这让很多既要又要的冯家族老,完全接受不了。
“把这些东西写在在小报上,这不是明摆着打咱们冯家族人的脸吗?”
“难不成,是宁氏那个女人在外面找帮手了?”
“肯定是宁氏攀上禾壹日报的人了,否则这上面怎么可能会把事情写的这么清楚。”
听到有人这样说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人悄悄低了低头。
前几天有一个自称是禾壹日报撰稿人的主动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些钱,向他打听事。
但他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在冯家内部不算秘闻的事,竟然会被堂而皇之的登报。
他得快点赶回家一趟,让家里人千万不要往外说自己和撰稿人交谈的事情。
“都别吵,还是快想想怎么补救吧,这几天我走出家门,都感觉有人在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的。”
“是啊,我总觉得自己冤的很,宁氏的事,我可半点没参与过,冯玉琪留下的家财,我也半点不眼红,你们某些人心不正,可别连累我们其他人。”
“冯玉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冯玉琢吊儿郎当的歪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我是觉得自己挺冤的,无缘无故的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丢人。”
“你……”
“够了。”冯族长开口,他狠狠的看了一眼冯玉琢。
冯玉琢半点不带怕的。
禾壹日报那是什么地方,据说背后的东家可是宋女官,这件事情能上报,肯定是得了宋女官的首肯。
况且,这件丑事能够堂而皇之的登报,就代表着禾壹日报,完全不把冯氏一族放在眼前。
听说现在这件事都已经快传遍整个蜀地了。
如今族内发生了如此大的丑事,冯族长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坐稳族长之位,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完全不带怕的。
其中有一人开口,“族长,这件事必须得你来出面来解决。”
背后的意思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搞出来的,必须主动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是啊,整个宜临府周边,凡是姓冯的,基本都归咱们家管,咱们这么大的人家,如今冒出这样的丑事,尽快平息下去。”
“我家儿子原本定的今年十月成婚,要用的东西上年都准备好,自从这件事登报之后,亲家那边就递来消息,说要暂缓亲事,你们说说这都什么事啊,我家招谁惹谁了?无缘无故要受这样的冤屈。”
冯玉琢换了一个姿势坐着,吊儿郎当的开口,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冯族长。
“就是这个理啊,咱们招谁惹谁了,无缘无故的被人泼了一身脏水。我闺女也到要议亲的年纪了,哪个王八蛋敢让我闺女找不到好人家,我就和谁拼命。”
其中一个人顿时一拍桌子,“冯玉琢!你这是骂谁呢!”
冯玉琢蹭的一下站起来,气势上半点不输,“谁应我,我就骂谁!”
“够了,都给我闭嘴。”冯族长呵斥一声,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冯玉琢见好就收,从善如流的坐下,继续把玩玉扳指。
其中,和冯族长并排坐在上位一位老人,掀了掀眼皮,看向一旁的冯族长。
按照辈分,老人是冯族长的叔伯,双手搭在拐棍上,慢悠悠的开口,“族长,这件事儿关乎到咱们整个冯家的脸面,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吧?”
冯族长满脸为难,“叔伯我…这…,唉,都是我不好才让人在外面乱嚼别人的舌根,我会尽快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的。”
老人开口,“族长要怎么做?这件事情越往后拖,对咱们家就越不利。前几年你爹去世的时候,还让我好好看着你,但你都是将近五十的人了,也有了孙子。这些年,我从没有仗着长辈的身份告诫过你什么事。”
冯族长连忙谦卑的道:“您是我的长辈,有些事情侄儿的确得听叔伯的。”
老人微微摆了摆手,并没有信冯族长这句漂亮话,继续道,“刚刚玉琢虽然说话冲动了些,但有一点没错,家里的小辈儿们还想等着成亲呢,别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小辈儿们的好姻缘。”
在老人提到冯玉琢的名字时,冯玉琢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收敛。
冯族长也被对方一句话架了起来。
这件事若是他这个族长及时处理不了,那就是耽误了族内小辈们的姻缘,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连他这个族长也承受不住。
冯管事心中暗骂对方是个老不死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谁让对方是自己的长辈呢,因此只能陪着笑脸。
“叔伯说的对,这件事情我想先去找……”
……
“他们绝对会先找宁氏。”宋禾看着下面的人道。
贾红微微一愣,“大人的意思是,冯家族内会先去找宁氏施压?”
沈均礼作为标准的沈家族中子弟,瞬间就明白了,宋大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沈均礼点点头,“没错!禾壹日报是什么身份?冯家想必也知道,报馆既然敢把这件事登报,必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柿子先挑软的,他们绝对会去找宁氏,再让宁氏亲自来报馆说和。”
贾红到底年轻,“他们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宋禾道:“宁氏那边安抚的怎么样了?”
贾红道:“宁氏的两个孩子,三天前就被送往了她母亲的娘家亲戚那边。”
宋禾点头,“派几个人在宁氏身边保护宁氏安全,绝对不能让宁氏出事。”
“是。”
宋禾指尖轻点桌面,漫不经心的说出一个让冯家会再度上蜀地新闻头版的消息。
“如果冯家真的如我所料去向宁氏施压,明天的小报,就把这件事情作为主版头条上报。”
众人一听,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默契的微笑。
如果冯家人真的这么不要脸的话,那他们完全可以再次让冯家扬名。
沈均礼还记得,宋大人之前说的钱庄计划,心中忍不住想。
这冯家,怕不是故意给宋大人送钱银子来的。
……
此时,小井巷一处宅院里。
一位大约三十上下年纪的小妇人,穿着一身素衣,面如枯槁的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盆。
小妇人面前的婆子,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往盆里扔黄纸。
“求老爷保佑家里度过此次难关,求老爷保佑……”
宁氏声音暗哑的开口,“崔妈妈,事情登报之后,反响怎么样了?”
崔妈妈听见主家娘子问话,把手里剩下的黄纸全部扔进铁盆里,连忙开口回答。
“反响好,还真就让那个撰稿人说准了,娘子不用担心,有禾壹日报在后面为您撑腰,老爷给哥儿姐儿留下的家财,那些人保准一文钱都抢不走。”
宁氏听到这,原本眼中黯淡的目光隐隐有了其他色彩。
“真的?”
崔妈妈点点头,“真的。”
宁氏又想到,前不久一个人告诉自己,最近宜临府要开办一个钱庄,还说那个钱庄可以托管财产。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能保住丈夫留下的财产,在把财产全部托管给钱庄。
以后钱庄就会每个月固定给她的儿子和女儿一笔生活费用,一直等到儿子女儿长大,钱庄就会把她的财产还给她。
为母则刚。
想起被自己娘家带去乡下躲藏的两个孩子,这一刻宁氏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勇气。
此时突然有人敲门。
崔妈妈站起来,“娘子别管,我过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宁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崔妈妈到门口。
崔妈妈一边走,一边道,“谁啊,别敲了,已经过去开门了。”
崔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院门。
等看清外面的人是谁时,饶是崔妈妈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子大的,也感觉心里一突。
“冯族长,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
崔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提高音量,提示屋里的主家娘子,外面来的是谁。
而原本还面如枯槁,死气沉沉的宁娘子,这一刻眼中突然冒出别样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