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2号坑,地下核心发掘区。
这里常年保持着恒温恒湿,巨大的俑坑被厚重的钢化玻璃严密地罩着。一排排与真人等高的、沉默的兵马俑,手持着早已锈蚀的青铜兵器,在惨白的、毫无温度的照明灯下,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一种穿越了两千年时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整个区域,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一个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俑坑的正中央。
他就是“画师”沈清源。
他的面前,是一个刚刚从地底缓缓升起的、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方形祭台。祭台的四角,分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的图腾。
而在祭台的正中央,一枚只有拳头大小、方方正正的玉玺,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玉玺通体由最顶级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五彩毫光。玉玺的底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仿佛蕴含着定鼎天下的无上伟力。
传国玉玺。
沈清源看着那枚玉玺,眼中是压抑了二十年的、近乎疯魔的狂热。
他伸出手,指尖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它,想要将这枚代表着华夏龙脉最终极力量的钥匙,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玉玺那温润的表面的瞬间。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沈清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
秦枭和沈窈窈,不知何时,已经像两个凭空出现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身后,那扇由几十吨重的特种合金打造的、需要三重密码和虹膜验证才能开启的隔离门,完好无损。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清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讶表情。
“哦,这个啊。”沈窈窈晃了晃手腕上那块正在发出微弱乌光的青铜铁券,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有内部员工通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绕过秦枭,站到他旁边,冲着沈清源,露出了一个“你太老土了”的同情表情。
“地府VIP专线,直达。你们阳间的安保系统,防火墙太低,拦不住。”
沈清源看着她,脸上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然的冷笑。
“就算你们来了,也晚了。”
他看着他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令人讨厌的平静笑容,像一个已经稳操胜券的棋手,在欣赏自己对手最后的挣扎。
“我已经启动了玉玺的能量核心。再过十分钟,不,现在只剩下八分钟了。八分钟后,整个华夏的龙脉都将被彻底切断。到时候,旧神将重返人间,阴阳逆转,一切都将重归混沌。”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一个崭新的世界。
“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那可不一定。”
秦枭没再跟他废话。
他直接拔出了那把枪身刻着符文的特制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沈清源的眉心。
但沈清源只是笑了笑,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他身后,那几百个原本静静站立在俑坑里、沉睡了两千年的兵马俑,那双由陶土烧制而成的、空洞的眼睛,竟然齐刷刷地,“唰”的一下,亮起了两点血红色的、不祥的光芒!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陶土开裂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密集地响起。
那些沉睡了上千年的兵马俑,竟然像活过来一样,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子,转过身。
它们举起手中早已锈迹斑斑的青铜长戈和利剑,黑洞洞的眼窝里,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将那冰冷而锋利的兵锋,对准了秦枭和沈窈窈!
一支由陶俑组成的、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军队,在两千年后,再次苏醒。
“我操!真复活了!”
在外面通过微型无人机看着这一切的小李,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键盘都差点没扔出去。
“不是复活。”
暗影的声音很冷,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是操控。传国玉玺的能量,被他用邪术引导,暂时赋予了这些陶俑行动的能力。它们现在,就是他的傀儡。”
俑坑里,沈清源看着眼前这支由他亲手唤醒的死亡军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疯狂。
“现在,你们还觉得能阻止我吗?”
他看着被上百个手持利刃的兵马俑团团围住的秦枭和沈窈窈,像在看两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沈窈窈看着眼前这支由陶俑组成的、散发着浓重死气的死亡军团,非但没怕,反而更愤怒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过了秦枭,直接站到了最前面,直视着沈清源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沈清源!”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这片凝固的空气里。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你老婆,为了给她报仇,为了让她复活。”
她指着那些正一步步逼近的兵马俑,又指了指祭台上那枚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玉玺,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失望和愤怒。
“你为了你老婆,就要拉着整个世界给她陪葬吗?”
“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了吗?!”
“她要是知道你现在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她会开心吗?!”
“她要是看到你为了所谓的‘复活’,害死了这么多人,毁掉了这么多家庭,她还会认你这个丈夫吗?!”
沈窈窈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一句一句,狠狠地扎进了沈清源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