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沈清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情绪被彻底引爆。他那张总是带着温文尔雅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动。他指着沈窈窈,声音嘶哑地咆哮道:“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如果不是你们所谓的法则!她根本就不会死!”
他眼中燃烧的,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痛苦和怨恨。
“所以你就想毁了它?”沈窈窈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地方,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比他更冷,更硬。
“你毁了它,她也回不来了。”
“你只是在用一个更大的、更愚蠢的错误,来掩盖你自己的无能和软弱!”
“我软弱?”沈清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伸出手,指着周围那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长戈如林的兵马俑。
“我马上就要成为新世界的神!我将制定新的法则!我将复活所有我想复活的人!包括她!”
“那你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被你复活吧。”
沈窈窈冷笑一声。
她闭上了眼睛。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将自己所有的意识,沉入了那个纯白色的、与整个华夏龙脉相连的奇异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去呼唤那条沉睡的金色巨龙。
她只是将一股信息,一段属于这些沉睡了千年英灵的、最真实的历史,通过巨大的龙脉网络,像一封加急的、跨越了阴阳两界的电子邮件,直接传递到了一个地方。
阴曹地府,轮回司。
下一秒。
整个2号俑坑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轰隆隆——”
一道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利剑,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光芒纵横交错,瞬间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了整个俑坑的金色法阵!
法阵之上,无数个繁复的、沈窈窈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一股堂皇、浩大、不容侵犯的神圣威严。
那些原本已经举起长戈,准备动手的兵马俑,在被金光照射到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身上那股由玉玺能量催生出的血红色凶光,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消融。
“啊——”
无数个半透明的、穿着残破秦朝铠甲的魂魄,被那股强大的金色力量,从那些冰冷的陶俑身体里,强行剥离了出来。
他们都是当年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战死的、被始皇帝用无上秘法封印在陶俑里,与龙脉融为一体,永世镇守国门的英灵。
他们被唤醒了。
但不是被沈清源的邪术,而是被来自他们所守护的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跨越了千年的呼唤。
“大胆狂徒!竟敢擅动龙脉,扰我等安息!”
为首的一个将军魂魄,身形最高大,身上的铠甲也最完整,他手中的青铜长戈在金光下熠熠生辉。他转过头,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沈清源。
沈清源看着那些突然冒出来,并且完全脱离了他掌控的古代鬼魂,彻底懵了。
“你们……你们不是应该听我号令吗?是我唤醒了你们!”
“我等只听陛下号令,只为守护这片山河。”将军魂魄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地下宫殿里回响。他一挥手,身后成百上千的英灵瞬间调转了方向,将手中那还带着千年沙场煞气的青铜长戈,齐刷刷地,对准了祭台上的沈清源。
“陛下有旨,擅动龙脉者,杀无赦!”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清源看着这瞬间反转的局势,看着那一片指向自己的、闪着寒光的戈林,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二十年的谋划,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痛苦和仇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发出一声不甘到极致的咆哮,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手,按向了那枚还在祭台中央散发着五彩毫光的传国玉玺!
“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好过!我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世界一起陪葬!”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玉玺,即将引爆整个龙脉核心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柔软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温暖,也很熟悉。
熟悉到让沈清源的整个身体,都在瞬间,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温柔美丽的女子魂魄,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她的魂体有些虚幻,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清澈得像一汪秋水,里面盛满了无奈,盛满了心疼,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恋。
是顾晚。
是那个他寻遍了三界、踏碎了轮回,也未能找回的爱人。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不是被他用邪术和怨念强行复活,而是在他即将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后一刻,被这片土地的意志,从时间的缝隙里,短暂地,唤回了她的印记。
“清源,”顾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疯狂和偏执而扭曲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柔得像水,像春风,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
“收手吧。”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