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颌下蓄着短须,眉眼间透着一股市侩精明感。
“这位客人,在下万宝商会三等估师,姓吴,不知客人要出何物?是功法,还是宝药?”
沈修寒一言不发,只将提前备好的几个鼓囊囊的大麻袋拎起,随手往地上一掷。
“哐啷!”
一阵金铁交击之声登时炸响,袋子口散开,刀柄、剑鞘、枪杆从里头滑了出来。
吴估师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盯着地上那堆物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才连忙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查看起来。
越看,他心头越是发凉。
幽冥黄泉四魔的兵器、封芷兰所奉上古储物袋中的上品宝器长枪、赵志谦的灵坯长刀、赵汶的血色灵坯长刀、司徒殡的灵坯级短刀、还有罗昌鸣那柄随身的宝刀…
每一件,都绝非凡品。
尤其是那几柄灵坯刀枪,纵是在南乡府城,也属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更不必说,里头还裹着十多株秘境中种植了许多的二、三阶宝药,并一堆沈修寒用不上的丹药杂物。
光华暗涌,药香几乎压不住。
吴估师越看越心惊,只觉掌心都冒了汗。
他原以为对方口中的“出货量有些大”,不过夸大其词。
他在万宝商会待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下这满地的宝贝,真叫他冷汗淋漓。
‘这般多宝物,便是南乡府中除却霍、贺两家,其余大族的私库,也不过如此了罢?’
他偷偷瞥了沈修寒一眼,见此人端坐椅上,脸不红心不跳,更是暗暗想到:
‘此人不遮不掩,定是易了容,出手如此阔绰,又都是一等一的杀伐之物…八成是个魔道中人!’
‘这批货来路绝不干净,只怕是屠了整整一族才凑出来的!’
吴估师心中猜测,面上却不露出分毫,反而笑容更加热络。
万宝商会的规矩,便是不问来路,不查根底。
他只管估货,其余的事,一概不沾。
查验片刻,吴估师站起身来,朝沈修寒拱了拱手,语气恭敬:
“客人的东西件件不凡,价格惊人,已超出在下权责,还请稍待片刻,我这去请阁中主事前来亲自估价。”
沈修寒微微颔首,依旧端坐不动,只“嗯”了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不过片刻,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身着锦袍的老者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伙计,各捧算盘、账册,垂手立在一旁。
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眸子精光内敛,进屋一瞬,便已将地上那堆物件扫了个大概。
“老夫姓蔡,万宝分舵主事,也是万宝商会的一等估师,怠慢贵客,还望海涵。”
沈修寒起身还礼:“有劳主事了。”
“应该的。”
蔡主事态度和睦,亲自上前,将那堆宝物一样样拿起验看。
他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却毒得很。
每取一物,不过翻看一眼,再掂一掂,便能将材质、成色、市价说得头头是道。
“两柄灵坯宝刀,这柄蓝纹刀只能算是下品,倒是这柄血纹的,似添了地晶铁,算是精品。”
“唔…这柄长枪不错,上品宝器,枪头用寒铁掺杂银髓,锻得极是精细,嘶…这等锻造手法,不太像是当朝之物啊,贵客好运道。”
“灵坯短刀,刃口无缺,灵纹完好,可惜材质一般,算下品。”
“……”
“二阶宝药十六株,三阶三株,年份尚可,都不算罕见…”
他一边验看,一边低声报出价格。
两个青衣伙计手指翻飞,将账目记下,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蔡主事直起身来,从伙计手中接过一本账册,眯眼扫了扫,便对沈修寒笑呵呵道:
“贵客这些货,品类杂了些,却都是值钱的东西,老夫给个实诚价…一万一千两银,如何?”
一万一千两!
沈修寒心下急跳,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之前预估的数!
几乎没有犹豫,沈修寒立刻道:
“可!”
“劳烦主事,替我换成银票!”
“贵客爽快!”
蔡主事笑容更盛,回头吩咐了几句。
伙计应声而去。
没多久,便捧来一只乌木托盘,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盖着齐国官制的火漆印鉴,边角隐有金线流转,极难伪造。
沈修寒接过,当面逐张清点,确认无误后,才贴身收好。
有了这笔银子,日后无论做什么,都能从容许多。
做完这些,沈修寒并不急着走。
他重新坐稳,望向蔡主事,缓声问道:
“蔡主事…贵阁消息灵通,渠道广阔,不知…可有宝火出售?”
蔡主事正捧着茶盏吹气,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笑意深了几分:
“自是有的。”
他也不多话,只朝身后伙计抬了抬下巴。
那伙计会意,忙躬身走了出去。
沈修寒见状,心下微喜。
他的『悬照眼』目前已修成圆满,一共可藏纳三道火焰!
但目前为止,里头只有一道『冬冥寒火』,来源于司徒殡。
此前,司徒老魔将这道宝火掩藏的极好,一旦用出,必是为了毁尸灭迹、斩草除根!
可当日在福地烧杀王玄岷时,他可未曾将在场之人斩草除根。
当时在场之人,多是大派豪门出身,见多识广,恐怕认出『冬冥寒火』不在少数。
沈修寒若是贸然动用『冬冥寒火』,一旦被人识别,便是坐实了司徒殡为他所杀。
不但会沾惹阴煞派的麻烦,连带着王家也要被牵扯进来。
只因…
王家所馋的『钓海素心钟』正在他的秘境中挂着呢!
所以万不得已下,这道宝火不能轻易动用。
而现下,正巧大赚一笔,沈修寒便想看能否买上一道宝火。
思索之间,方才走出去的那伙计已捧着一方青玉托盘回来。
托盘上,三朵颜色各异的火焰,被分别封在三只透明的琉璃盏中,静静燃烧。
“客人请看。”
蔡主事指着左侧那朵青白之火,道:
“此火名唤『青髓火』,三阶下品,性偏温和,最适炼丹。若配以木系法门,成丹率能添两分。”
中间那朵则呈暗红之色,火舌吞吐间,隐有腥气透出:
“『赤獠火』,三阶中品,暴烈凶悍,出则焚人气血,专攻杀伐。”
最右一朵通体淡金,火势平稳,却自有一股厚重之意:
“『金炉火』,三阶上品,可炼器,可制阵,亦可养器。对兵刃铭纹、灵阵布设,皆有妙用。”
沈修寒逐一看去,目光在三朵火焰上各停了片刻,却始终没露出半点满意之色。
这三种火,虽都算不错,可与他右眼悬库中那道『冬冥寒火』一比,便显得寻常了。
冬冥寒火其性之阴狠,远非眼前三朵“乖顺”宝火可比。
沈修寒细细打量片刻,微微摇头:
“蔡主事,不知可有品阶更高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