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
孔长河指腹摩挲着温润的青玉茶盏,眼底尽是志在必得的火热!
‘沐阳年仅三十一,便已修成真罡境,更身怀八形根骨,如今已凝出两道神种!’
‘甚至有风声传出,庞嵩正倾尽全阁之力,四处为爱子搜罗奇珍大丹,欲助他补全为九形根骨!’
‘一个年方三十一、身怀双神种与准九形根骨的绝世天骄…’
‘一个二十余岁还在化劲境打转的乡野小子…’
孰轻孰重,傻子都分得清!
思到最后,孔长河冷冷一摆手,沉声吩咐道:
“不必去搭理『摘星门』的人!免得叫他们心存侥幸,不知好歹地黏上来,若因此惹得沐阳贤侄心生误会,那才叫因小失大!”
“是!”
福老遵声领命。
正在此时,轩外回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管事疾步奔至门前,额角见汗,隔着竹帘惶急禀道:
“启禀二长老!南城『白石客栈』那边……出事了!”
孔长河思绪骤断,眉头微蹙,面露不悦之色: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白石客栈』有我孔氏的招牌立着,能出什么乱子?”
那管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回长老,是、是沐阳公子在客栈内与人动了手!动静闹得极大,最后竟惊动了『观化军』的周靖统领亲自出面,将双方一并逐出了客栈…”
“什么!?”
孔长河苍眸一凝,惊怒交加,沉声喝问:
“好端端的,怎会在客栈里大打出手?对方是什么来头,竟敢在我孔氏的地界滋事,还惊扰了老夫的贵客!?”
面对质问,门外管事脸色古怪,支支吾吾道:
“这…小的听沐阳公子随从的口风,说是南乡府『摘星门』的人不知好歹,强占了留给『飞星阁』的上院,还出言不逊,双方这才动起手来…冲突中,连『飞星阁』的石嚣公子都被人当场打伤!”
『摘星门』!?
敢主动与『飞星阁』的人动手,还打伤了石嚣!?
孔长河第一反应便是荒谬,压根不信。
可他老谋深算,念头一转,便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定是闻青夜在『白石客栈』替门下弟子订下院落,恰巧与『飞星阁』撞上。庞峰等人得知对方底细,便借我孔氏之势横插一脚,存心给『摘星门』一个下马威!’
‘当年老夫舍了庞嵩,转而押宝闻青夜,更将孔姿许配给他…庞嵩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嘴上虽不说,心里只怕记恨了许多年!’
‘此番撞见闻青夜的门人,自然要狠狠踩上一脚,出一出当年那口恶气!’
念及此处,孔长河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心生暗喜。
『飞星阁』肯借孔氏的势,便意味着他们接纳孔氏,主动绑上孔氏的战车。
至于闻青夜和那小小的『摘星门』?
一枚弃子罢了!
若能因此消除当年与庞嵩的隔阂,简直千值万值!
心念既定,孔长河神色彻底舒展,淡淡摆手道:
“原来如此,一间院落罢了,让给沐阳贤侄又如何?有人不识抬举,被逐出客栈、流落街头,也是咎由自取。”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门外管事,吩咐道:
“你去库房支取一枚四阶中品『玉髓续骨丹』,再将庞长老与沐阳贤侄,妥善安置去城南的听松别院。”
“告诉他们无需挂怀,一切有我孔氏担着,上宗遴选在即,让石嚣贤侄服丹后好生休养,万不可因此事,耽搁了数日后的正事。”
“是,小的这便去办。”管事躬身便要退下。
“等等。”
孔长河端起茶盏,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
“『摘星门』此次带队的是谁,竟敢不顾身份,以大欺小出手伤了石嚣贤侄?”
管事脚步一顿,仔细回想片刻,恭声答道:
“回长老,据客栈掌柜所言,动手的并非『摘星门』长老,而是一名年轻弟子,名字似乎叫…沈修寒?”
“什么!?”
孔长河端茶的手猛地一僵,苍老的眸子骤然大睁,迸出一抹强烈的惊疑:
“沈修寒!?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管事被孔长河骤变的气势骇了一跳,忙颤声道:
“千真万确!当时『摘星门』众弟子都在高呼‘沈师兄’,客栈入住的名册上也记着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
孔长河呼吸一滞,追问之声都急促了几分:
“石嚣已修成真罡,沈修寒是如何伤他的?莫非是暗中偷袭,用了阴损暗器?”
管事额角冷汗涔涔:
“并、并非偷袭!掌柜亲眼所见,那沈修寒先以绝妙身法避开沐阳公子的拦截,继而在短短两三合间,正面轰碎了石嚣公子的护体罡气,将其砸进后院马厩,打成重伤…”
轰!
此言一出,孔长河心头剧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地面。
那里,闻青夜亲笔书写的信笺,刚刚才被他亲手震成了一地碎屑。
信乃月前所书,上面分明写着此子年方二十一,尚在化劲圆满打磨!
这才短短一月光景,此子就迈入真罡境了?
更令他惊骇欲绝的是,沈修寒初入罡劲,竟能在庞沐阳掠阵下,正面击败石嚣!
那石嚣,孔长河也曾见过一面,虽不及庞沐阳,却也是实打实的罡劲英才。
比之孔氏核心子弟亦不遑多让,在『沧州群英录』上更是高居第三十九名席!
一个初入真罡的新晋武者,怎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更何况,他还仅仅只有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贯通天地桥,引元入体,化气凝罡…”
孔长河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骇然之色。
这等修行速度,比之庞嵩,乃至被他视作麒麟儿的庞沐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那间,孔长河偏头看着满地信纸碎屑,心底涌起了一股悔意,声音发紧追问:
“那『摘星门』一行人,眼下去了何处?”
管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道:
“回、回二长老…他们出了『白石客栈』后,直接去了对街的…『浅斟肆』!而且还是由『浅斟肆』的总管事晏廷霄亲自相迎,奉为上宾。”
“『浅斟肆』!郢州晏氏!?”
孔长河面上惊色更盛,他再也坐不住了,在清幽轩内来回踱步,胸中思绪翻涌如潮,久久难以平息。
良久,孔长河霍然止步,抬头望向垂手侍立的老管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福老…速去将七小姐、十二小姐请来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