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张向阳,牛大明手里还端着的酒杯明显晃荡了一下。
张向阳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人的身上。
这两个人,化成灰张向阳都认识!
赵皮子和孙麻子!
就是当初跑来自己家欺负苏红英的那两个泼皮!
怪不得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听出孙麻子的声音,敢情是之前自己一拳砸掉了他两颗大门牙,现在说起话来漏风啊。
“张……张向阳?”
孙麻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这个牲口。
赵皮子也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地掉在了地上。
他俩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能碰到这个煞星。
牛大明皱起眉头,他这些年一直和大金牙里外勾结,垄断了黑市上百分之九十的红砖买卖。
别看他官儿小,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个官儿,给个处长都不换。
长久以来的养尊处优早就让他忘了啥叫为人民服务。
小事不爱办,大事看钱办,已经变成了常规操作。
现在的牛大明一身官气,还真把自己幻想成了权倾一隅的土皇帝。
他看看赵皮子,又看看张向阳,脸色沉了下来:“张向阳,你挺狂啊。国营饭店的门你也敢踹?不想买砖了是不是?”
张向阳没搭理他。
而是反手把包间那仅剩半边的破门拉上,挡住了外面看热闹的视线。
“张向阳,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牛哥在这,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孙麻子色厉内荏地吼着,身体却诚实地往牛大明身后躲。
赵皮子也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就是!牛哥可是金爷的好兄弟,你敢动我们……你就……”
“砰!”
张向阳根本没废话,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直接砸在赵皮子的脑袋上。
玻璃碴子四溅。
赵皮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孙麻子吓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边跑。
张向阳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回一扯。
孙麻子失去平衡,仰面摔在地上。
张向阳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孙麻子的胸口上。
“上次在村里,我让你带话给大金牙。看来你没带到啊。”
“带了!我带了!”
孙麻子拼命地挣扎,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向阳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砰!”
又是一酒瓶,孙麻子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旁边的牛大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张向阳的鼻子骂道:“张向阳!你反了天了!敢当着我的面打人!”
“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张向阳转过头,看着牛大明。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牛大明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
张向阳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孙麻子。
他走到牛大明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牛干事。”
张向阳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不是他:“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不给我批条子,我就当你是被奸人蛊惑了。”
“下午两点半,我希望能在办公室看到你。”
张向阳直视着牛大明的眼睛:“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牛大明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找回场子,但看着地上两个已经倒沫子的混混儿,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张向阳没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起了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猪头肉。
…………
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正屋掀开的棉门帘里,呛人的旱烟味直往外窜。
“金爷!您可得给咱们兄弟做主啊!”
赵皮子和孙麻子并排跪在八仙桌前。
模样比之前还要凄惨几分。
大金牙窝在太师椅上。
手里的那对核桃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现在的模样比面前这俩哥们好点有限。
左边脸颊上的红肿虽然消了,可残留的淤青还是若隐若现。
而这,也全拜张向阳所赐。
两个月前那个羊脂玉镯,让他栽了这辈子最大的跟头。
本以为能借冯青兰的手弄死张向阳,结果那小子不仅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冯青兰手下的孙干事还带人砸了他的场子。
八百块钱本金吐了出来不说,还倒赔了冯青兰两千块的“精神损失费”。
要不是他大金牙在林镇这地界还算有几分薄面,那天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后巷里了。
“别他妈嚎丧了!”
大金牙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磕,眼神阴冷:“再叫唤,老子就给你俩剁了喂狗!”
孙麻子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收住干嚎:“金爷,张向阳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今天在国营饭店,当着牛哥的面,把咱们兄弟打成这样!他这是打我们的么?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对对!”
赵皮子在一旁帮腔:“牛哥好心替我们求情,那小子不仅不服软,还放话出来,说……”
大金牙眼皮一抬:“说什么?”
赵皮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大金牙一眼:“他说,大金牙算个什么东西,早晚有一天,连您的皮一起扒了。”
“砰!”
大金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炭火盆。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张向阳……”
大金牙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腮帮子上的横肉直抖。
这口恶气,压了两个月,早就在他心里发酵成了毒疮。
他大金牙在这南关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一个乡下来的烂赌鬼,以前在他面前连条狗都不如,现在居然敢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金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孙麻子捂着脸凑上前,继续煽风点火:“那小子现在不仅手里有钱,听说上个月还帮村里打死了一只人熊。”
“现在大队天天拿他当正面材料宣传!”
“有好几个混子都说要跟着他好好干了!”
“金爷,要是十里八乡的混子都学好了,”
“那咱们这买卖,以后还开给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