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阳坐在马车上,手里轻轻挥舞者皮鞭,心里这叫一个舒爽。
那声奶声奶气的爸字,就像是长了腿似的,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的跑圈圈儿。
张向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前世身价过亿,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却没成过家,更没留下个一儿半女。
如今重活一世,不仅有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儿子。
至于玉香的肚子里揣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无所谓。
就算自己的金手指能看,他也不想看。
作为新时代的优秀企业家,他从来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陈腐心思。
丫丫和蛋蛋乖巧可爱,他喜欢的不得了。
至于张锁兆,如果没人提,他早就忘了,这小萝卜头儿是自己在大雪天里捡回来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女儿一样疼。
就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他都不换。
“驾。”张向阳抖了抖缰绳。
他暗下决心,现在的日子简单且美好,绝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浑浑噩噩,更不能像前世那样和各种烂人烂事纠缠不休。
家里四个女人、四个孩子,还有个老娘,一大家子可全指望他这根顶梁柱呢。
以前自己的脾气是沾火就着,抬手就打,这毛病必须得改。
可不能让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现在的好生活。
后世管这叫什么来着?
嗷对,幸福者退让。
穿鞋的不跟光脚的踩水坑。
只要不触及到自己的底线,能忍则忍,赚钱养家才是正经事。
…………
胜利公社砖瓦厂。
两根高耸的红砖烟囱正往外吐着黑烟,拖拉机拉着满载的红砖“突突突”地驶出大门。
张向阳把大黑拴在门外的歪脖子树上,拎着包袱进了供销科的办公室。
绿皮办公桌后,一个梳着三七分、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此人正是供销科的干事,牛大明。
“牛干事,忙着呢?”
张向阳凑上前,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牛大明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盯在报纸上:“办什么业务?”
“大河村,张向阳。大队批了条子,我想拉两万块红砖,盖房子用。”
张向阳把卫建国开的证明信递了过去。
牛大明终于放下报纸,瞥了那包大前门一眼,没拿。
他两根指头捏起证明信,扫了一眼,就直接扔了回来。
“不行,手续不全。”
张向阳一愣:“这上面有大队的公章,卫书记也签了字,咋不全了?”
“章盖得太浅,缺了个角。谁知道是不是你随便找个萝卜刻的?”
牛大明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张向阳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赔着笑脸:“牛干事,大队的印泥快干了,确实没盖清楚。要不您通融通融?俺们农村人进趟城不容易。”
“通融?”
牛大明重重放下缸子,水花溅在桌面上,“我通融你,谁通融我?出了问题我担责任?拿回去,重盖!”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行,我这就去补。”
一小时后,张向阳再次走进了供销科。
“牛干事,章盖清楚了,您看一眼。”
牛大明接过条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一挑:“章是清楚了。但这指标不对啊。”
“你这是计划外用砖,得有公社建设办的批条。”
“之前不是说大队开证明就行吗?”
“你也说了是之前!”
“这个月公社要修水渠,红砖紧缺,私人盖房一律往后排。你去建设办开条子去吧。”
“好!”
张向阳咬了咬牙,转身出门。
是又跑建设办,又找赵德华,历经了千辛万苦,又搭进去一条好烟,终于把新的批条拿到了手。
临近中午,他第三次站到了牛大明的办公桌前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牛干事,建设办的条子也拿来了。这回能开单子了吧?”张向阳把所有手续拍在桌上。
牛大明看着那叠齐全的手续,愣了一下。
“不会是还缺东西吧?”
张向阳心里这个恨呐,这小子真是他妈典型的官僚主义。
“额,这个吗……”
牛大明拿起了手续,像是不认字似的,左看右看。
看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的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根钢笔。
可刚要签字,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张向阳连忙问道:“又怎么了?”
牛大明把钢笔啪嗒往桌上一扔,又指了指墙上的表说道:“嘿嘿,不好意思啊,下班了。”
说完,那牛大明就站起了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下午两点上班,你两点半再来吧!”
“卧槽!”
张向阳站在原地,拳头在袖子里死死的攥紧。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会儿牛大明的后槽牙估计已经飞出窗外了。
但他忍住了。
为了家里的媳妇孩子,为了新房,不跟这种拦路的小鬼一般见识。
这个年代,吃拿卡要可是很普遍的。
他这么整自己,傻子也看明白了,应该是嫌自己点的炮不够大。
张向阳叹了口气,一上午,滴水没打牙,他确实饿了。
先去吃口东西吧,吃饱了再去市场看看,买个五六块钱的东西,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对于这样的癞皮狗,他是真的不想多花一分钱。
…………
国营饭店。
张向阳坐在角落的方桌旁,要了一盘猪头肉,又把老娘贴的饼子掏了出来。
可是,这一口猪头肉还没咽下去呢,他就听到了隔壁包间里传来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牛哥,来,兄弟敬你一杯!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透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油滑。
紧接着,牛大明那标志性的公鸭嗓也响了起来。
“小事一桩。进了我供销科的门,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下午,我就不去单位了,先靠他几天。”
“等下周他再来,我就说,他这公章过期了。”
“哈哈哈,牛哥!高!实在是高!让他得罪老子,老子就让他一辈子都盖不了房!”
张向阳慢慢咽下了嘴里的猪头肉,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原来不是礼没送够,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啊。
他慢慢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幸福者退让原则?
去他妈的退让。
别人都把手伸到他被窝里了,再退,那就不是幸福者了,那他妈是活王八!
“砰!”
张向阳一脚踹在了隔壁的木门上,三合板的木门被踹的四分五裂。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三位,聊得挺开心啊。介不介意带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