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文浩。”祁山在电话那头出声。
“祁伯伯。”
“刚才省常委会召开了临时会议。”祁山语调平稳,“会议由劳书记组织,通过了暂停雷震职务的决议。”
“看样子,京江市公安局的郝局长,交代了。”
“交代了。”祁山没有隐瞒。“不仅是他,雷东那边也吐了不少东西。”
祁山将事情的进展原原本本道来。
“雷东这些年充当雷家的白手套,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交代了一部分。我们连夜把这些证据,整理后提交给了省纪委。”
“省纪委的邱瑞拿到材料,转头就把这些东西摆在了郝建国的面前。”
审讯室里的心理防线,最怕的就是同伙先开口。
“郝建国看完,当场就招了。雷震子那件案子是怎么操作的,底下的几个雷同案件是怎么走流程压下来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不过,关于雷震本人的事情,他只吐露了一小部分。”祁山停顿了一下。
“够了。”朱文浩开口。
“能让省委常委会下决心暂停一位政法委书记的职务,这第一步就算是走实了。”
“下一步,就是省纪委的全面进驻核查。盖子揭开,首都的纪检部门自然会接手。”
祁山在电话那头认同这个推断。
“常委会上,还通过了一项决议。由我暂时代理江南省政法委的全面工作。”
朱文浩端起手边的茶杯。
“过程不顺利吧。”
“杨建华他们当场就提了反对意见。”祁山道,“拿我刚就任副书记、资历尚浅做文章,试图把代理的差事搅黄。”
“劳书记没有给他们留余地。当场驳回。”
这次临时常委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算。
“劳书记这回是大获全胜。”祁山将省委大院的交锋直白陈述。
“杨建华坐在那,半天没说出话来。周志文省长也被压住了势头,全程没怎么出声。”
“最惨的是京江市的高志远书记。劳书记点着名批评,字字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高志远被批得抬不起头。”
朱文浩手拿茶杯,将水送入口中。
劳立国这是在报上次常委会上,被高志远倒戈背刺的仇。
一把手的权柄,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恭喜祁伯伯。”朱文浩放下杯子。
“雷震一倒,您接管政法委。等过了这个年,开春之后,上副省级,基本没了悬念。”
“虽然一步到位,直接正位政法委书记的难度不小。但担任一名主管政法的副省长,机会极大。”
朱文浩点出劳立国的用人需求。
“劳书记需要您去省政府。他自己的嫡系,也就是常委副省长那边,现在被周志文省长的人打压得厉害。您一旦去了省政府,就能帮着分担一部分的火力。劳书记不会放过这个排兵布阵的机会。”
祁山在电话那端安静听完这番话。
“借你吉言。”祁山说。
“我家那个小子,过年的时候要从外地回来。到时候,你们俩找个时间聚聚。”
“好,一定。”
挂断电话。
朱文浩把手机搁在桌上。
许洁正站在一旁整理文件,刚才的话她听了大概。
“雷震倒了。”朱文浩说。
“秦远山以前走的就是雷震的门路。”朱文浩站起身。
“他这座山一塌,他在县里的日子就到头了。”
“不过,让子弹飞一会。”朱文浩转过身。
“这把火烧起来,整个江南省,很多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清江县委大楼。
副书记办公室。
秦远山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头的一份报告。
桌上的电话响了。
接起。
“远山,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是他当年在党校结识的一个老同学,如今在省政法委某个处室任职。
“什么事。”秦远山语调平常。
“雷书记被暂停职务了。今天省委开的临时常委会决定的。”老同学语速极快,“省纪委马上就要全面进驻。你早做打算。”
电话挂断。
听筒贴在秦远山耳边,许久没有放下。
荒谬。
雷震在江南省经营几十年,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调出雷震大秘的号码,拨了过去。
平时响不过三声就会接起的电话,这次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秦远山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关机。
他手里的听筒,骤然变得沉重。
省里的天,塌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兜圈。
雷震一倒,他秦远山在清江县,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陆国良早就看他不顺眼。
顾明川也跟他不对付。
没有省里的威慑,他随时会被这几个人生吞活剥。
他停下脚步,走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手机。
找出苏长明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电话通了,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秦远山手心冒出黏腻的汗。
他不死心,翻出市政府副秘书长方建平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五声后,电话接通。
“方秘书长。”秦远山开口,声音有点干。
“老秦啊。”方建平在那头说。
“苏市长在吗?我有点急事想向市长汇报。”
“苏市长在开会。”方建平回了一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先告诉我,等市长开完会,我代你转达。”
秦远山听懂了。
开会,是最好的挡箭牌。
苏长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接他的电话,意思很明确,不想见,不想沾边。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回头我再向方秘书长汇报。”
秦远山挂了电话。
不能坐以待毙。
电话里说不清,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临江市政府,当面见苏长明。
只要能见上面,把手里掌握的一些资源做交换,或许还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深色外套穿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清江县委书记办公室。
陆国良坐在大板桌后,拿着笔在文件上批示。
门被推开。
县委办的联络员走进来。
“陆书记。”联络员站在两步外。
“说。”
“秦远山书记刚才拿着外套,出去了。”联络员汇报,“看方向,是下楼去了停车场,司机已经把车开出来了。”
陆国良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知道去哪吗?”
“保卫处的人说,车子出了县委大门,看方向是往市里去了。”
陆国良把笔放下。
省里常委会的结果,他半小时前就知道了。
秦远山这个时候急着往临江市跑,除了去找苏长明,没有别的去处。
“随他去吧。”陆国良只说了四个字。
联络员点头,退了出去。
陆国良端起茶杯。
茶水还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