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像之前对付融海族那样狂暴地收缩勒紧，而是缓慢地、轻柔地绕过六个人的腰际。
藤蔓表面那些暗绿色的倒刺全部收了回去，藤身变得光滑柔软，在六个人腰上缠了一圈，然后轻轻固定住。
科林低头看了眼腰上的藤蔓，又抬头看向伊森。
他的嘴张了一下，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另外五个人被藤蔓缠住的瞬间同时尖叫起来。
不过很快停了下来，因为藤蔓并没有收紧。
只是轻轻固定住他们，像外置装甲一样将他们包裹住。然后藤蔓开始移动，带着六个人跟在伊森身后。
走了几步，六个人才反应过来这些藤蔓不是要伤害他们。
科林被藤蔓托着走在最前面，他盯着伊森的后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那个......请问您是谁？”
伊森没有回头。
“伊森·里奥。”
科林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
父亲说过。
母亲说过。
那是他的大哥。
那个十年前离开荆棘帝国去远方求学的大哥。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大哥？”
“嗯。”
科林不说话了。
另外五个人全都傻了。
伊森看了眼身后那八个被藤蔓裹成球的身影。
跑是能跑更快，但科林和那几个少年都是普通人，身体撑不住高速移动时的风压。
藤蔓能托住他们，可空气阻力不会因此消失。
速度再往上提，这些人的肺就该被风灌炸了。
他压着速度，保持在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边缘。
即便如此，身后那六个少年还是被颠得七荤八素。
有两个人已经吐过两轮，呕吐物从藤蔓缝隙里甩出来，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科林倒是硬气，咬着牙一声不吭。
假科林和融海族被拖在最后面，藤蔓勒着他们的四肢，像拖两条死狗。融海族的章鱼触腕在碎石地上磨得皮开肉绽，吸盘碎了好几个，暗紫色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中间嚎过两声，伊森没理他，后来就不嚎了。
五个小时后，帝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伊森从山林间走出来时，旭日高升，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荒野。
帝都外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个守门卒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城外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八个被藤蔓裹成球的东西。
哈欠卡在一半，嘴张着合不上了。
他伸手去捅旁边的同僚，手指戳在对方肩甲上，一下，两下，三下。
同僚被他戳得烦了，正要骂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也张开了。
八个藤球排成一列，从山那边里朝城门移动。
最前面走着一个青年，步速不快不慢，身后那八个藤球悬空飘着，离地大概半尺。
几个守门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年长那个反应最快，一把按住年轻卒子去拔剑的手，低声骂了句什么，把那小子的手从剑柄上拍开。
年长守门卒站直了，手贴在裤缝上，目视前方，像在接受检阅。
其余几个守门卒有样学样，在城门两侧站成两排。
伊森从城门中间穿过去，身后八个藤球依次飘过。
藤蔓擦过门框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假科林的一条腿从藤蔓缝隙里耷拉出来，在石板地上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直到那串藤球走远了，几个守门卒才敢动弹。
年轻卒子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年长那个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关好你的嘴。”
伊森沿着帝都主街往前走。
几个面包房的伙计正往门口搬烤盘，烤面包的焦香味飘了半条街。
一个扛着面粉袋的伙计看见那串藤球，面粉袋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脚面上，他都没顾上疼。
街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在。
伊森路过时脚步没停，八个藤球从她面前依次飘过。
孩子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指着藤球咯咯笑。
女人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把脸埋进孩子的后脑勺里。
公爵府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伊森加快了脚步。
很快，伊森便到达公爵府前。
管家福特站在门口的石阶下，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管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可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眶微微泛红，目光越过伊森，落在他身后那串藤蔓裹成的人球上，又落在科林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
福特往前迈了一步，“少爷，您回来了。”
伊森在石阶前站定。
身后的藤蔓松开，六个人从半尺高的悬空状态落回地面，脚踩实了石板。
科林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另外五个少年有两个人直接腿软坐倒在地，被旁边的同伴架住胳膊才没瘫下去。
福特的目光在科林脸上停了两秒。
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眶让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福特，这几位都认识吗？”
福特上前几步，目光在六个少年脸上一一扫过，点了下头，转向伊森：“少爷，都认识。科林少爷，这几位是温莎公爵家的小儿子、纳特公爵家的长子、明卓公爵家的次子、还有七皇子斯顿和十三皇子摩多。”
伊森看向福特，“父亲应该有交代吧？”
“老爷的亲笔信已经写好了，就在我怀里。”
伊森点了下头，“嗯，顺道去通知一下加尔，说我要找他。布雷克。”
布雷克往前跨了一步，板甲靴在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少爷。”
“带上家里所有骑士，大骑士，保护好福特。”
“少爷放心。”
“福特，去吧。”
福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布雷克紧跟在福特身后。
战马的马蹄声随即响起，从近到远，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带他们六个去洗漱一下，然后弄点吃的。”
“是，少爷。”一旁侍女赶紧上前，将科林等六个倒霉孩子搀扶走。
科林被侍女扶着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伊森的背影。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被侍女轻轻托着手臂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