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目送科林走远后，抬脚朝主堡走去。
两个藤球悬浮在身后半尺高的位置，跟着他飘进主堡大门。
门廊两侧的仆人看见那两个人茧，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端着银盘的女仆差点把盘子里的水果撒了，被旁边的管事狠狠瞪了一眼。
主堡正厅里，里奥公爵正站在荆棘纹章挂毯前。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伊森身上，刚要开口，视线就被伊森身后那两个悬空飘浮的藤球拽了过去。
“伊森，这是？”公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疑。
他到底是一国公爵，见过的东西远比普通人多，但这么两个东西飘在半空中，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见。
伊森站定，藤球也跟着停下。
“母亲呢？”
“伊莎贝拉被我强按着休息了。”公爵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那两个藤球上来回扫视。藤蔓编织得极密，看不清里面裹着什么。
“嗯。”伊森朝身后偏了下头，“这就是那个什么狗屁教派的教主。待会儿我审一下就知道是谁要动手了。”
公爵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交给布雷克他们？家族有审讯高手。老巴罗在刑狱司干了三十年，什么硬骨头都能撬开。”
“太危险。这东西要是没我在一旁，审讯的看一眼都会被弄死。”
公爵僵了一下。
他看看那两个藤球，又看看自家儿子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审讯的看一眼都会被弄死？
这么严重的？
“这么严重？那你...”
“放心吧，父亲，没事。”伊森打断了他的话，“等三位公爵和皇帝来的时候，您派人叫我。我去审一审。”
公爵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好，注意安全。”
伊森没再多说，转身朝主堡深处走去。
两个藤球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飘过走廊，飘过拐角，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公爵站在挂毯前，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好一会儿。
荆棘纹章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照在他鬓角那几缕银丝上。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公爵府地下牢狱。
藤蔓从石板缝隙中退去，假科林的尸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伊森收回手指，目光转向墙角那团被藤蔓裹成粽子、只露出颗脑袋的融海族。
融海族的章鱼触腕被藤蔓勒得紧紧贴在躯干上，吸盘全部闭合。
带鱼手臂上的骨刺碎了大半，只剩几根断茬从皮肤里戳出来。海星尾巴的五根腕足被分别捆住，朝五个方向拉开，关节处的筋膜绷得透明。
那张歪斜的脸在荧光石惨绿色的光芒下更显诡异。
大眼凸出，小眼深陷，嘴巴歪在左脸颊上，三角锥状的牙齿从嘴角露出来。
“说说吧，谁雇佣的你？”
融海族没废话，也没有想着求饶，或是讲条件，直接回答：“加尔斯公爵。”
“加尔斯公爵？”伊森眉头微皱。
自家家族领地周边有七个家族，加尔斯公爵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两家虽然有些龌龊，但是同为帝国公爵，倒是没什么大矛盾。
如今看来，竟然这么有想法的？
想了想，伊森继续问道：“他们出什么价？”
融海族的竖瞳闪了一下。“1350魔石。”
地下牢狱里安静了一瞬。
伊森低头看着融海族那张歪斜的脸，是真不相信，“才1350魔石，就干了？”
这话一出口，融海族那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同时瞪圆了。
章鱼触腕上的吸盘猛地全部张开，又因为藤蔓勒得太紧而被迫闭合。
海星尾巴的五根腕足在地上拼命蠕动，刮得石板嘎吱作响。
“才1350魔石？”融海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歪斜的嘴唇剧烈抖动，三角锥状的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该死的巫师，真当我们海族像你们人类那么有钱啊？”
伊森双臂抱胸。“你们占据将近五成的巫师世界海域，还不富裕？”
这话像是踩到了融海族的尾巴。
“该死的，说的好听！”融海族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唾沫星子从三角锥齿缝中喷出来，“我们是占了五成，但是每年要交出八成收益给你们巫师议会啊！八成！你知道是多少财富吗？啊？啊？啊？”
伊森沉默了一瞬。
融海族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
脖子上的吸盘状凸起全部张开又闭合，整张歪斜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更扭曲了。
“说话啊，该死的！我们海族在深海里打生打死，采海晶，猎深海魔兽，种海底药田，辛辛苦苦一整年，结果呢？巫师议会一句话，八成全拿走！剩下的两成还要分给各个海族王庭，分到我们融海族这种小分支手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呜呜呜，那都是我们的天材地宝啊。八成啊。”
融海族越说越激动，眼泪从那只大眼里滚出来，顺着歪斜的脸颊往下淌。
“你们陆地上的巫师学院好歹还能留点积蓄，我们呢？我攒了一百年才攒了不到1500魔石！一百年！这次接这个活，想着1350魔石够我买一份药剂，把血脉纯度往上提一档。谁知道刚动手就撞上你个不符合常理的正式巫师。”
伊森看着融海族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他倒是知道巫师议会每年会从各个附属种族手里抽税。
只是没想到海族的税这么重。
五成海域的产出，抽走八成。
这比抽血还狠。
“所以你们海族接私活？”
融海族抽了下鼻子。
“不接私活怎么办？等死吗？正经的佣兵任务全被巫师议会登记在册，抽税抽得比私活还狠。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小分支，只能偷偷接点脏活。有得选谁愿意来陆地啊，又干又热，泡个海水都要跑好几千公里。”
“你们融海族就没想过做点正经生意？”伊森问。
融海族那只凸出的大眼瞪得更圆了，歪斜的嘴唇抖了好几下，三角锥状的牙齿磕得咔咔响，“正经生意？说得轻巧！陆地上的传送阵不让我们用，港口全被巫师议会卡着，我们运点海底药材上来卖，过一道关抽一道税，运到内陆连本都回不来！”
他越说越来劲，被藤蔓捆住的章鱼触腕又挣扎着蠕动起来，“去深海猎魔兽更别提了，一头二级魔兽的材料能卖不少魔晶，可猎一头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好不容易猎到魔兽，材料还得被王庭抽一份，巫师议会再抽一份，落到手里连汤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