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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妈的,皇帝疯了!

    陈安俯瞰着下方狼藉一片的三十里空营,揉了揉眉心,沉默良久。

    纵然他两世为人,阅尽风云,也没见过五十万装备精良的朝廷主力,能被两千骑兵和六艘飞舟吓得当场弃营。

    当然,历史书上有,但陈安是真特么的没有亲眼看到过啊!

    “王爷问我,我也不知如何回答。”陈安侧过头,言简意赅,“大抵……这就是所谓的名将之后吧。”

    姜无忌紧绷的嘴角狠狠扯了一下。

    “传令。”

    燕王抬起手,声音却是轻松:“全军压上,进驻白沟驿。营寨是现成的,粮秣是现成的,神机重弩也是现成的。既然朝廷好客,本王便笑纳了。”

    “诺!”

    十万神武铁骑齐声暴喝,战马踏碎泥泞,不费一兵一卒,径直涌入这座要塞。

    ……

    八十里外,莫州城。

    城门洞内乱作一团,溃逃的龙骧卫与步卒拥挤在一处,车轴断裂,马嘶人喊。

    曹景堂面色惨白,翻身下马时险些跌倒,全靠亲兵架住胳膊。

    尚未步入莫州府衙大堂,两道充斥着杀意的身影已裹挟狂风直扑而入。

    “曹景堂!”

    裴烈一把扯落兜鍪,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裴烈双目赤红,指着曹景堂的鼻子暴喝:“白沟驿深沟高垒,神机重弩八百架,三十尊诛仙炮未发一子!你一剑不发,弃阵溃逃八十里!军械辎重抛弃无数,死于自相践踏者逾三千人!这便是你领的兵?!”

    郭不为同样脸色铁青:“莫州城小墙薄,粮草仅够三日支应!五十万大军挤在这弹丸之地,连扎营的地方都没有!燕逆若尾随掩杀,全军立成瓮中之鳖!大帅,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面对二将逼问,曹景堂后背冷汗浸透中衣。

    但他看到堂外围拢的数千亲兵,心头那股草包独有的虚妄蛮横再度涌了上来。

    “啪!”

    曹景堂狠狠一拍公案,色厉内荏地叫嚣:“放肆!本帅持节南征,专断军务!尔等是副帅,还是本帅是主帅?!”

    “本帅那是诱敌深入!是避其锋芒!”

    “战舰悬顶,若在营中死守,必中燕逆烈火焚营之计!本帅撤至莫州,是为大局着想,保全王师元气!尔等动摇军心,再敢多言一句,休怪尚方宝剑不认同僚之情!”

    裴烈气得身躯发颤,牙关咬出血迹:“诱敌?避其锋芒?五十万头猪,燕逆也要杀上三天三夜!你这分明是望风而逃!”

    “滚出去!”

    曹景堂厉声爆喝:“立刻接管城防!本帅自会上折向陛下陈情!滚!”

    郭不为拦住拔刀欲拼的裴烈,深深看了曹景堂一眼,眼底只剩一片死灰。

    “裴兄,走吧。”郭不为自嘲一笑,收刀归鞘,“天子……气数尽了。”

    二人拂袖而去。

    刹那之间,堂内只剩下曹景堂一人。

    他整个人脱力般瘫在帅椅上。

    “笔墨……快拿笔墨来!”

    屏退左右亲信,曹景堂抓过狼毫,铺开黄绫军报。

    他额头冷汗滚落,滴在宣纸上晕开墨迹。

    怎么写?

    弃营溃逃八十里,丢了白沟驿要塞,损耗辎重无算……

    若是如实上报,姜天文的脾气他最清楚,定王被杀,耿长寿降敌,皇帝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盛怒之下保不准真会斩了他这颗宗亲脑袋。

    撒谎说大捷?

    莫州城挤着五十万人,白沟驿丢得干干净净,纸包不住火。

    曹景堂连撕了五六张军报,头发抓得凌乱不堪。

    最终,他两眼一闭,索性破罐子破摔,狠狠咬牙落笔:

    “臣曹景堂顿首死罪。燕逆造裂空战舰六艘,凌空悬浮,引动极寒雷煞,凶焰滔天。臣深思熟虑,若于平原硬拼,恐陷王师于火海。为保全五十万王师元气,臣特避其锐气,主动撤离白沟驿,退守莫州坚城,以图诱敌深入,择机聚而歼之……”

    吹,往大了吹!

    只要咬死是诱敌,哪怕丢了阵地,也是战术退却!

    “封泥!盖帅印!”

    曹景堂粗暴地将密折塞入竹筒,打上火漆,推给门外心腹:“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送往神都!快!”

    ……

    大乾神都,紫极殿。

    御案被姜天文一脚踹翻,青瓷茶盏砸成碎片,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地。

    “废物!饭桶!草包!”

    新皇面容扭曲,指着殿下诸臣破口大骂。

    “白沟驿丢了!朕拨给他五十万精锐,神机营、龙骧卫、虎贲卫尽数交付!连一箭都没放,六艘飞舟压境,他就带着五十万大军跑了!逃了八十里,躲进莫州城不敢出头!”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兵部侍郎头颅低垂,浑身冰凉。

    五十万人,不战而溃,弃守天险。

    这等战报,放眼大乾立国这么多年,也是旷古未有的奇闻。

    “说话啊!都哑巴了?!”

    姜天文死死盯着此前力荐曹景堂的三位大学士:“董文渊!严伯龄!卢子敬!这就是你们举荐的帅才?这就是宗亲柱石?!”

    满堂死寂中,董文渊却不慌不忙整了整衣冠。

    他跨步出列,躬身一拜,面容肃穆中竟隐隐带着一丝赞叹:“陛下息怒!老臣敢问,这折子……可是曹大帅亲笔所写?”

    姜天文将战报砸在董文渊脸上:“你自己看!”

    董文渊捡起折子,一目十行扫过,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抚掌而笑:

    “大善!真乃神来之笔!老臣要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姜天文一愣,怒气滞在胸口:“你疯了不成?!”

    严伯龄与卢子敬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齐齐踏前一步,高声附和:

    “董相所言极是!此乃不世之奇谋啊!”

    董文渊手捧战报,朗声道:“陛下请想,燕逆狡诈,携战舰之威南下,其势正盛!倘若曹大帅年轻气盛,在白沟驿与之硬拼,岂非正中逆贼下怀?届时战舰自高空轰击,王师折损惨重,才是动摇国本!”

    说着,董文渊抬起头,满脸正气凛然:“曹大帅明知白沟驿难守,却不顾个人荣辱,甘冒退却之骂名,主动撤军!”

    “这是何等胸襟?这是以空间换战机!把空营留给燕逆,看似失地,实则是将燕军主力死死拖在白沟驿平原,拉长其补给线!此乃韩信之忍,孙武之谋啊!”

    卢子敬亦慨然进言:“莫州虽小,却背靠京畿官道。曹大帅退保坚城,五十万主力寸步未损!反观燕逆,十万人马占了一座空营,进退两难。只要曹大帅扼守莫州,待勤王各路兵马合围,一网打尽指日可待!”

    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硬生生将望风而逃的窝囊相,描摹成了运筹帷幄的旷世奇局。

    姜天文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将信将疑。

    “此言……当真?”

    “陛下明鉴!”

    严伯龄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曹帅对陛下赤胆忠心,宁背骂名也要保全大军!陛下若此时降罪,岂非让前方忠勇将士寒心?亲者痛,仇者快啊!”

    满朝文官纷纷附和,山呼万岁。

    几名武将站在后列,嘴角抽搐,目光呆滞地看着这幕滑稽戏,只觉得荒谬得令人作呕。

    姜天文深吸了一口气,坐回龙椅,神色彻底松弛下来,甚至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

    “好……好一个诱敌深入!曹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深通韬略,持重老成!”

    皇帝一挥袍袖,当场定夺:“传旨!宣平侯之子曹景堂用兵老道,特赐金缕玉带一条,御酒百坛!着中官即刻赴莫州犒赏三军,勉励众将士再接再厉,择机与燕逆决战!”

    圣旨落下。

    跪在班列末尾的几名兵部主事低着头,死死盯着地砖,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妈的,皇帝疯了!

    ……

    莫州城狭窄的街巷中,满是席地而坐的溃兵。

    五十万人挤在这座仅能容纳数万民户的城池中,粪溺横流,辎重车轴断裂后横陈在路口,无人清理。

    “让开!虎贲卫调拨军粮,阻道者斩!”

    裴烈亲自按刀跨在战马上,驱散前方堵塞城门的步卒。

    郭不为徒步走在泥泞中,手里攥着一份布防图,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墙上一截坍塌了小半的垛口。

    “城中粮草只够吃两天半。”郭不为停住脚步,抬眼看向裴烈,“若分发不均,今夜便有营伍要哗变。”

    “那厮在何处?”

    裴烈咬牙,刀柄被攥得嘎吱作响。

    “后堂。”郭不为冷哼一声,“自进城起,便没踏出过府衙半步。”

    莫州府衙后堂,门窗紧闭。

    沉香炉里青烟缭绕,却压不住满屋的冷汗酸味。

    曹景堂瘫软在太师椅中,发髻散乱,身上的蟒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快些……把后门的马喂上精料!”

    曹景堂神经质地扯着袖口,对心腹亲兵低吼:“城外的斥候可有回报?神都的缇骑到了何处?!”

    “大……大帅,还没消息。”

    亲兵吓得面无人色,低头打颤。

    曹景堂闭上眼,喉结剧烈耸动。

    他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东西。

    诱敌深入?

    避其锐气?

    那是一戳就破的烂纸!只要姜天文派出哪怕一个稍微懂点行伍的内侍来前线看一眼,看一眼莫州城外的狼藉,他就得被剥了皮装在槛车里押解回京!

    谋反?

    逃去江南?

    曹景堂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正盘算着怎么从南门脱身,府衙外突然炸开一声高亢刺耳的铜锣声。

    “圣旨到!”

    阴柔的嗓音穿透重重雨幕,直刺后堂。

    曹景堂浑身剧烈一抽,整个人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落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龇牙咧嘴。

    “来……来了!”

    曹景堂面无人色,牙关打战:“钦差到了……缇骑来拿本帅了!”

    “大帅,快接旨吧!全城的兵都看着呢!”

    亲兵慌忙将他从地上架起,七手八脚地替他套上兜鍪。

    府衙前庭,雨水顺着屋檐瀑布般垂落。

    裴烈与郭不为早已按刀立在石阶两侧,二人目光沉冷。

    朝廷的使团终于到了。

    数十名身披猩红斗篷的神武禁军甲士手持长戟列队,正中央站着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明黄绢帛,身侧几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几口朱漆大箱。

    “钦差大人。”裴烈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白沟驿弃守之责,末将与郭帅愿领罪受审!但城中五十万将士缺粮缺水,望大人先拨内库粮草……”

    那老太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斜睨了裴烈一眼,尖声打断:“咱家是来宣天子明诏的,曹景堂何在?”

    话音未落,后堂通往中庭的回廊处,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曹景堂跨过门槛时险些栽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趴伏在冰凉的积水里,颤声高呼:“罪……罪臣曹景堂,叩见吾皇万岁……”

    郭不为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讥讽。

    老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湿冷的庭院中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上将御敌,贵在谋势。燕逆倡乱,兵锋正烈,挟飞舟巨舰狂悖南侵。大元帅宣平侯之子曹景堂,沉毅果决,深谙孙吴韬略!明知白沟驿难挽,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毅然退守莫州,诱敌深入,存王师五十万浩瀚元气于万全!此乃大智大勇,老成谋国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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