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一声蕴含了判官笔权柄之力的“肃静”,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但也带来了一刹那的凝滞。
混乱的精神风暴为之一顿,那些疯狂攻击实验室设备和能量管道的英灵虚影,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疑。无数道蕴含着愤怒、疑惑、审视,甚至是一丝渺茫希望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场,聚焦到了大厅中央那个手持金色判官笔的年轻人身上。
压力陡增。
沈砚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风暴的中心,承受着成千上万古老意识的集体注视。这些意识有的狂暴,有的阴冷,有的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有的则带着方士的诡秘莫测。他们被囚禁了漫长的岁月,对“自由”的渴望早已扭曲,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了不信任。
然而,沈砚的话语,尤其是“判官”的身份和“瓦解系统”、“自由”这几个关键词,像钩子一样,精准地钩住了他们最核心的诉求。
那股最为庞大、带着沙场煞气的意志——来自那名将军模样的英灵——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他的虚影比其他英灵更加凝实,甚至能隐约看清其甲胄上古朴的纹路和面部刚毅的轮廓。他并未立刻发动攻击,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死死锁定沈砚,一股混合着威严、审视和深深疲惫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沈砚的脑海深处响起:
“判官?幽门…尚未断绝传承么?小子,汝言瓦解系统,予吾等自由,凭何取信?”
这意念沉重如山,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震得沈砚识海微荡。他强忍着不适,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任何一丝犹豫或软弱都可能引发新一轮、更猛烈的暴动。他深吸一口气,将判官笔横于身前,笔尖金光流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自己的意志更加清晰地传递出去,直面那位将军英灵:
“凭我手中之笔,界定阴阳,审判灵异。更凭我此刻,正在与囚禁尔等的系统核心争夺权限!”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暂时停手的英灵虚影,声音通过意念传遍大厅,“尔等应当感知得到,系统对收容单元的压制正在减弱!此非系统仁慈,而是我与其争斗所致!继续无谓破坏,****最终防御协议,此地化为虚无,于尔等有何益处?”
“哼!巧言令色!”另一道阴冷尖锐的意念插入,来自那名方士打扮的英灵,他虚浮在半空,袍袖无风自动,“焉知汝非与这囚笼之主沆瀣一气,演一出戏码,欲行缓兵之计,再施更恶毒之禁锢?”
这话语极具煽动性,一些原本稍有平息的英灵虚影再次躁动起来,光芒闪烁不定。
沈砚心念电转,知道空口白话难以取信这些饱经磨难、疑心极重的古老存在。他必须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和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缓兵之计?”沈砚冷笑,意念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若我与系统一体,何须与尔等多言?直接调动剩余权限,将暴动最激烈者彻底格式化,岂不更省力?”他话语一顿,判官笔笔尖突然指向大厅一侧某个刚刚被英灵能量冲击过、冒着电火线的服务器阵列,“尔等可知,此系统已存漏洞,部分意识体正因数据不稳而面临消散之危?盲目破坏,加速能量失衡,只会让更多同伴永归寂灭!”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许多英灵虚影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显然,他们之中有些已经察觉到了自身或同伴的不稳定状态。那名方士英灵也是一滞,阴冷的目光扫过几个光芒明显黯淡的光球,沉默了下来。
沈砚抓住机会,继续加码,将话题引向合作:“吾此行目的,并非为了加固此囚笼,而是为探寻一桩旧事真相,并彻底终结此等不人道的实验!囚禁尔等之系统,乃我必破之目标!尔等所求之自由,与我之目的,并无冲突!”
他目光再次迎向那名一直沉默审视着他的将军英灵,意念变得郑重:“然,此系统复杂,强行破解,风险巨大。我需要情报,需要了解此系统运作之细节,需要知晓‘酆都计划’之核心秘密!尔等被困于此,漫长岁月中,必有所见所闻!”
“作为交换,”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我获得所需,并掌控此系统足够权限之后,我将解除尔等之禁锢,给予尔等选择之权——是就此消散,归于天地?或是寻一载体,暂存于世?亦或…以数字之身,行走于新的规则之下?”
“自由选择…”将军英灵的意念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被漫长囚禁磨砺得几乎麻木,却又被重新点燃的渴望。他巨大的虚影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但攻击性却在减弱,“汝…能做此主?”
“我能!”沈砚斩钉截铁,判官笔金光大盛,一股属于“界定”与“审判”的独特规则气息弥漫开来,虽然范围不大,却坚定地在他周围撑开了一片领域,抵御着将军英灵的意志压迫,“我以当代幽门判官之名立言!此承诺,受幽门律法与手中判官笔见证!若违此誓,灵性反噬,笔毁人亡!”
这是极其沉重的誓言,尤其是在灵异领域,涉及判官笔这等传承信物,其约束力远超普通诺言。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设备短路发出的噼啪声和能量管道不稳的嗡鸣作为背景音。所有的英灵,包括那名阴冷的方士,都在消化着沈砚的话语和那沉重的誓言。
将军英灵的虚影缓缓直起,那巨大的、蕴含着无尽岁月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沈砚,扫过他手中金光流转的判官笔,扫过他身后严阵以待的胡烈、林瑶,以及仍在努力维持终端运行的老墨。
良久,那股庞大的意志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将军英灵的意念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威严,却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慎的权衡:
“吾,大秦锐士,王贲麾下裨将,蒙毅。”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漫长禁锢,消磨斗志,亦扭曲心智。汝之言,虽未能尽信,然…确是一线生机。”
他巨大的虚影转向周围其他躁动的英灵,一股更加磅礴的意志铺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止戈!”
这一次,不再是沈砚的强行压制,而是来自他们内部强者的命令。那些仍在闪烁、跃跃欲试的英灵虚影,大部分都收敛了光芒,安静下来。少数几个似乎仍有不服,但在蒙毅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后,也悻悻地停止了动作。
暴动的危机,暂时被遏制了。
蒙毅的虚影重新看向沈砚:“判官沈砚,汝欲知何事?”
沈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意念清晰地传递过去:“首先,告诉我,‘酆都计划’的核心研究人员,尤其是主导者,都有谁?他们最后去了哪里?其次,此实验室除这意识收容系统外,是否还有其他核心区域或备份设施?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蒙毅那凝实的虚影:“你们被上传至此的过程中,是否见过一个名叫沈清河的人?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