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日上三竿。
前来凑热闹的百姓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围在县衙外。
陈耀祖等人将徐三丁和李兴昌,一左一右绑在了县衙外的柱子上。
裴砚卿与宋今禾拿着从李兴昌书房里搜出来的罪证,将将那沾着百姓血泪的账册,一页一页,当着百姓们的面翻阅了起来。
看到二人手中举着的账簿后,李兴昌脸色骤变,奈何他嘴里塞了布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宋今禾,喉咙里发出伊伊呜呜的哀嚎。
仿佛在质问她,他都已经决心投靠太子了,为何还要这么对他!
“景和二十七年秋,旱灾,朝廷拨款三千两,实入私囊八百两……”
“景和三十年,夏,洪涝,截留两千石赈灾粮,高价售予富商,得银一千五百两……”
前排围观的百姓瞧得真切,有人大声将账簿上的每一笔账都念了出来。
李兴昌做了数十载松源县的县令,厚厚一本账簿,写得密密麻麻。
每一笔账,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在场众人的脸上,抽在整个松源县的百姓们脸上。
所有人都用吃人的眼神盯着李兴昌和徐三丁,那怨毒的眼神吓得李兴昌双腿发软。
听着百姓们那震天的怒骂声,他终于崩溃地嚎啕大哭。
层云散去,曙光映照在县衙的牌匾上。
在人声鼎沸中,裴砚卿主动牵起了宋今禾的手。
……
李兴昌贪赃枉法,私自开采铁矿石,背后必然少不了大人物撑腰,因此,裴砚卿并未将真正的罪证呈交上去,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临摹李兴昌的字迹,重新誊写了一份,交由陈耀祖,让他派人送往刺史府。
而枉死于矿洞的矿工们,也都得到了相应的补偿。
在宋今禾看来,此事短暂告一段落,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李,打算早些动身,与裴砚卿回镇子上。
“也不知道这些天,春兰姐的病有没有好转。”宋今禾小声嘀咕。
当时走得匆忙,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二人,这些天过得如何,有没有看好他们的小家。
裴砚卿在一旁坐着,几次想要伸手帮忙,都要被宋今禾眼神劝退。
“这点小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她有的是搬家收拾东西的经验。
宋今禾忙里忙外,打包好了一切,刚准备喊上裴砚卿,就瞧见一道身影在院子外晃来晃去。
“大中午的,也能见鬼吗?”宋今禾抬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瞧,这才发现,那道在院子外徘徊的身影竟然是陈念珠。
一想到她和裴砚卿能获救,还得多亏了陈念珠求到她亲哥那去,宋今禾就打心底觉得,应该和她道个谢。
虽然她平日里人贱嘴还臭,可真遇上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也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能做出正确判断的。
“你等我一下。”宋今禾放下包裹,同裴砚卿说。
“要我陪你吗?”裴砚卿不太放心。
毕竟陈念珠先前一直针对宋今禾,他担心宋今禾会吃亏。
宋今禾摇了摇头,“不用。”
话落,她便快速跑了出去。
听到动静,陈念珠扭头就打算跑,却被宋今禾提前拦了下来。
她问:“你跑什么?”
陈念珠扬起下巴,眼神高傲,睨了她一眼,“我就想来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有没有死!”
说出来的话,和先前一样刻薄傲慢。
但宋今禾懒得跟她计较这些,毕竟她骂归骂,她听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正色道:“陈念珠,谢谢你啊,你哥都跟我们说了。”
陈念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但在宋今禾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又快速地抿紧了嘴唇,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你少恶心我了,我才不是想要救你,我只是觉得他们欺人太甚!”她口是心非地反驳。
宋今禾懒得跟她拌嘴,总之,她的感谢已经说完了。
她绕过陈念珠,转身往院子里走。
“喂,你们今天就要走吗?”
宋今禾脚步一顿,点了点头,“你问这个,该不会是不想我们走吧?”
陈念珠傲娇地说:“你少自作多情,我是舍不得裴砚卿!他一走,村里又是一群歪瓜裂枣!”
宋今禾没说话,只是盯着陈念珠看。
她发现,陈念珠似乎其实也没有那么坏,总之没有原剧情里那么坏。
陈念珠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个……”陈念珠语气含糊,“你这次,很厉害!”
她语速极快,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宋今禾抬起头,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而且,经过这么一遭,她和裴砚卿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对待生死之交,就算是恢复记忆裴砚卿,应该也不能狠毒到要她非死不可吧!
宋今禾缓缓走进屋里,裴砚卿见她额角有汗,主动倒了一碗清水递给她。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聊了些什么?”
宋今禾喝水的动作一顿,但一想到她和陈念珠聊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于是便诚实回答:“也没什么,就是,她夸我厉害来着。”
裴砚卿顺势夸赞:“的确很厉害,也很勇敢。”
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缱绻缠绵,温柔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宋今禾闻言,被水呛得不住咳嗽。
裴砚卿怎么骚哄哄的!
她猛地抬眸,刚好撞进裴砚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从前他望向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厌恶与疏离,可是此刻,宋今禾只能从他的眼底看到毫不掩饰的情欲。
意识到他眼神的变化后,宋今禾咳得更厉害了,碗里没喝完的水,也被她手一抖,泼到了裴砚卿的腿间。
冰凉的湿意浸透了衣衫。
但裴砚卿什么都没说,只抬手轻轻为她拍背顺气。
宋今禾顿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裴砚卿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接下来还要走恶毒女配的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