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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回来了

    秋山何尝不知道。

    可眼下两个师团长都不肯去,总不能拿自己的第九师团去填,那是自己的嫡系。

    更何况,万一第九师团进了山陈归真在山里头,得知是自己的部队,把自己记恨上了,炮弹落到自己头顶怎么办?

    秋山垂下眼皮思索了片刻,终于拍了板:

    “那就这样,黑田君,你部加快交接,按令南下不得延误。井上君,你部负责在钱江设伏。高田君,骑兵联队进山逼敌人出来,封锁各路口由第九师团负责。”

    命令既下,三人不好再多说什么,整齐低头:

    “嗨!”

    坐在右下方的河野虎一冷眼看着全程,到这会儿才算彻底看明白了。

    这一屋子人,从司令官到师团长,层层推诿,人人都在琢磨怎么把差事推出去。

    他一句话没说,只在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行了,散会吧。”秋山摆摆手,又补了一句,“高田君留一下,进山的事咱们再商量下。”三人鱼贯而出。

    屋里只剩下高田一马还坐在椅子上。

    秋山也不急着说话,端起茶慢慢吹着浮沫,等门外警卫重新把门闭上才慢悠悠开口:

    “高田君,是不是有些想不开呢?”

    高田苦笑了声:

    “阁下明鉴,骑兵进山卑职实在想不出这仗怎么打。”

    “想不出就对了,这仗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打。”

    高田一怔,想起上次自己做的假捷报,顿时明白了。

    秋山把茶盏放下,声音压低:

    “我问你,你能确定陈归不在山里吗?确定山里的不是精锐吗?”

    两句话问得高田哑口无言。

    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

    “那阁下的意思是…”

    “动作要做,但仗不要打。骑兵在外围驱赶,气势一定要足但绝不能深入!”

    高田沉吟了片刻:

    “阁下,万一山里的人不领情真跟我打呢?”

    “那就真跑。”

    秋山垂着眼皮,看也不看:

    “跑得越狼狈越好,回来就说敌火力凶猛,疑有主力潜伏。军部看了只会延迟咱们南下的日期,绝不会为难。”

    高田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

    “阁下,那钱江那边的伏击呢?二十二师团可是真刀真枪的在那里,万一敌人主力去了那儿又被他们堵回来呢?”

    秋山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嘿嘿笑了声:

    “他真当陈归是那么好打的?那我们算什么!”

    “嗨!”

    高田一怔,应了声再不敢说什么,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高田君。”

    “阁下?”

    秋山重新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缓缓开口:

    “进山的人挑机灵些的,别真的冲人家队伍里撞。”

    “明白...”

    ......

    天色快黑的时候,山中营地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安城港出发,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月,陈归终于回到了山里。

    营地还是老样子,什么也没变。

    只是比记忆中空荡了许多,那些愿意南下的百姓和军属,上一批就已经跟着大部队坐船走了。

    如今还留在营地的,只剩下独立一团、二团、直属团,还有一个不满编的工兵团。

    指挥室门口,四道身影已经等了好一会。

    宋致联、刘兆和、陈国栋、张大牛,看清来人,同时立正,敬礼。

    陈归还了个礼,脚步不停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

    “这几个月小鬼子没再进山吧?”

    外围警戒一直是宋致联的直属团负责着,听到问话赶忙跟上半步,应声回答:

    “没有,一直安安稳稳的。就是最近有进山的百姓说,山下又多了很多小鬼子,也不知道干嘛的。”

    陈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抬脚走进了指挥室。

    屋里,墙壁两侧的马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暖的。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茶壶,壶口正冒着热气,显然是掐着时间泡的。

    阳历一月底的山里,说不冷是假的。

    雨里夹着雪粒子,打到脸上像刀子划一样。

    屋角的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缝隙里透着红光,烟气顺着铁皮烟囱排了出去,只剩一点淡淡的呛味,弥漫在众人鼻尖。

    陈归走到炉子跟前,伸出手来回翻着烤,一路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回暖。

    抬眼看看围在旁边的四个人,一个个欲言又止,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他不由得笑了。

    “行了,都别站着了,自己坐。撤退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宋致联刚要开口,刘兆和已经把话抢了过去:

    “都收拾好了!从收到您电报那天起,就一直在准备,就等您一句话,随时能动身!”

    陈归点点头:

    “粮食还够吗?”

    这一句刘兆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笑了声,眼睛瞟向了宋致联。

    宋致联斜了一眼,自己接了过来:

    “够吃,就是多的带不走了。前几天老周还跟我念叨,说上次卡车全让您开走了,营里如今就剩骡子和驮马,一趟也驮不了多少。库房里存的那几万斤粮,要么就地埋了封窖,要么分给山里的乡亲。埋多少分多少,我们谁也不敢做主,就等您回来决定了。”

    陈归烤着火,没有回答。

    粮食是命根子,埋进山里都浪费了,分给百姓,一时半会又分不了多少。

    思考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定夺。

    搓了搓烤的暖暖的手,站起身往桌边走了两步,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明天是不是要过年了?”

    一句话把四个人都问住了。

    这些年,天天出生入死,谁能顾得上过年?

    今天在这儿阻击,明天在那儿抢阵地,能活到哪天算哪天。

    年是个什么滋味,大伙儿都搁在心里,谁也没说出口。

    还是刘兆和性子直,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的,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不碍事的,咱们分批走前队照常开路。”

    陈归知道他们理解错了,摆摆手:

    “急什么,好容易赶上了那就踏踏实实把这个年过完再动身,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几人眼睛顿时就亮了,几千年的传统,谁不想高高兴兴过个年。

    陈归看向宋致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意问了句:

    “对了,上次从苏北山来的那个人走了没?”

    “没走,还在呢!”宋致联应了声,“问了好几回您回来没有,那人平时也是闲得发慌,就喜欢跟营地周围的百姓扯闲话。”

    陈归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眯起眼:

    “那周兴国呢?”

    宋致联不明白为什么单问这个人,但还是照实回答:

    “周参谋平时除了去电报室守着,就是去给老周搭把手搬东西。他还说重庆给您发了好几封电报了,得您亲自过目。”

    “嗯。”

    陈归应了一声,什么都没再说,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

    茶水温得刚刚好,不烫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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