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的滑了过去。
陈归一行人分成三拨,扮作做买卖的小商贩,从水路、公路、铁路一路倒腾,从还没有沦陷的地方走。
而在溪州,小鬼子警备军司令部里一场会开得进退两难。
秋山坐在主位,下首左边依次坐着十八师团师团长黑田贞雄、军属独立骑兵联队联队长高田一马。
右边依次坐着被打残后重新补齐的二十二师团的新任师团长井上贞男,新升格的重炮联队联队长河野虎一。
没错,秋山又被加强了!
从下辖两个师团又变成了三个。
上次折损惨重的军属骑兵联队也补齐了人员,独立重炮中队也升格成了独立重炮联队。
只是重炮联队的人和炮还在海上漂着,这次只来了联队长河野虎一一个人。
管的人多了,权力大了本来应该高兴的,可秋山心里堵得像吃了一只苍蝇,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事情还得从他上报的那封捷报说起。
捷报上去没多久,陆军军部就得到了消息,陈归率部南迁去了安城港人也带走了大半。
陆军的推测和海军差不了多少,同样觉得是陈归和跟国府高层闹矛盾了,跑到南边自我发配去了。
安城港在安南边上,又是穷乡僻壤的,也不是那种交通枢纽,要什么没什么不是发配是什么?
这一下,兵力本就吃紧的大本营顿时活了,陈归一个人把两个师团困在苏皖,这笔消耗不是一星半点的。
前些日子先把十八师团的一个旅团抽去了打广州,接着又补全了二十二师团派到这里,打算拿它换下十八师团这条甲种师团的防线。
再把秋山手里的第九和十八师团全部抽出来南下攻占沿海地区,仍归秋山指挥。
这种情况下,重炮联队才直接漂洋过海去了广州,今天只来了个光杆联队长开会。
会场里一片寂静。
秋山拉着脸,心里把军部那帮官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本以为陈归南迁总算是甩脱了,谁能想到又说自己战功卓著,给自己头上扣了顶南下进攻总指挥的帽子。
说好的警备军干着干着成了野战军,这找谁说理去?
“砰、砰、砰~”
秋山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把众人的思绪唤了回来。
“诸君,军部的命令都看过了,限期半月清剿山中残敌然后南下。都说说吧,大家有什么看法?”
新来乍到的重炮联队长河野虎一抬眼瞥了瞥,心里有些看不起。
你是一个军的司令官,中将衔,有命令直接下就是了,问什么问?
真是白瞎了这身军装和这个职位了!
秋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掠过河野,见他垂着眼皮看不出名堂,才转向十九师团师团长黑田贞雄:
“黑田君,你是军中宿将,你说说这半个月之内该怎么个清剿法?”
黑田贞雄五十多岁,说是宿将,实则是个老油条,圆滑稳重。
当初把他放在钱江堵着三战区,图的就是懂的迂回,坏不了事。
可也正因为如此,黑田比谁都清楚陈归的可怕。
如今陈归眼看着是就要跑路了,自己这时候出主意怎么打,万一秋山这位看着就不大靠谱的司令官顺嘴来一句,你说得有理,那就你部进山。
自己一头扎进去,陈归又正好杀回来,那不完犊子了?
他可不想学原来的山桥次郎和山田勇一那两个愣头青一样,早早就把命送了。
可军司令官问话,不回答又不好。
黑田不动声色的扫了一下坐在对面的井上,缓缓开口:
“阁下,您也知道我部是第一批南下的,如今正与二十二师团交接防务,实在不宜再有大的动作。再说,国内既然已经知道敌人主力南迁,山里剩下的无非就是些老弱残兵。
这些人躲在深山中,大军进去搜山耗费钱粮不说,还不一定能抓得着人。依我看,不如四下封锁,他们总要吃饭的,饿也把自己饿死了。”
话虽然说得漂亮,可话里话外却是把差事整个推给了二十二师团,往后这地方归你们守了,等第九和十八师团离开,剩下的烂摊子自然也是你的。
二十二师团师团长井上贞男也是快五十的人,眼皮一抬,脸上既不恼怒也不接话。
只把目光转向秋山等着司令官发话,面子给得足足的。
秋山拿黑田这老油条没办法。
说的话句句在理,可一枪不放就南下,军部那边如何交代?
他把目光移向二十二师团长:
“井上君,你看呢,这差事该怎么办?”
井上贞男虚咳了一声,在黑田脸上扫了一眼,才开口:
“阁下,我刚到任这地方情形还不熟。不过有件事得先搞清楚,敌人主力走了,剩下的这部分是继续藏在山里,还是也要跟着南迁?
若是南迁,咱们大可不必进山,半路设伏围追堵截,把他们在路上解决掉就好了。若是继续留在山里,那就如黑田君所说的一样,藏在深山中,搜起来也是白费力气。”
黑田有些意外的瞟了这人一眼,一时没搞清楚,自己说难剿是想着赶紧抽身,把陈归这个烫手山芋留给二十二师团。
这二十二师团长难道没听过陈归的威名,竟想着把这些游击队留给自己当功劳,日后慢慢清剿?
那可正合我意...
没等高兴完,井上后半句话跟了上来:
“但军部的命令写得明白,是限期半月。所以不能干等,我们得想个法子把山里的残敌逼出来,赶他们南迁,赶到半路上再聚而歼之。”
秋山心里冷笑着,脸上不动声色,装模作样的点点头:
“嗯,井上君想得深,那怎么把残敌逼出来呢,想必你也有章程了吧?”
“有了。”井上贞男胸有成竹,“要逼敌人出山,就得用熟悉当地地形又跟敌人交过手知道他们情况的部队去。只要他们离了山,必渡钱江,到时候要消灭他们易如反掌。”
秋山和黑田同时盯住了这老鬼子,一瞬间都明白了,什么熟悉地形、什么交过手,绕来绕去是要把差事稳稳当当摘出自己手心。
这哪成!
秋山收回目光,朝黑田那边轻轻一扫,意思很明白,你去搞定,搞不定就你去。
黑田心里一沉,脸上却堆起笑:
“井上君真是一片为帝国的赤诚之心!二十二师团上回跟敌人交过手,又进山剿过,想必心得最多,这等重任非贵部莫属啊!”
井上眉毛一挑,腰间余光扫了扫骑兵联队长高田一马:
“黑田君误会了,我部上回折损太重,新兵刚到正闹水土不服呢,这时候进山等于送死。再说了,人家叫游击队,游击游击,最善长的就是钻山里。我们的两条腿追得上吗?我们追不上可有人追得上啊!”
黑田看到那个眼神瞬间明白了,依旧装作一脸好奇:
“哦?井上君说的是哪支部队?”
“骑兵。”井上慢条斯理,“各条出山要道,由我二十二师团封锁住,骑兵进山沿着小路搜,敌人必然顺着我们给他留的路出山。”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高田一马。
高田一马整个人是懵的。
你们三个老狐狸推来推去谁也不肯进山,怎么转了一圈锅扣到我头上了?
让骑兵进山?
亏你们想得出!
骑兵是平原上追击敌人的利器,进了山,马跑不开,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就是活靶子!
可这话没法跟两位师团长顶,人家是中将,他一个少将联队长辈分差着一截呢。
但他也不是没有靠山,军属独立骑兵联队,军属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是直属军司令部的!
高田的目光转向了秋山:
“阁下!骑兵联队新近补充,人马还不相熟,再者山路崎岖骑兵进了山根本展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