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以为的并没有错,姜昭宁手中的这些产业。
若是能全部收为己有,做个范阳首富是完全没问题。
自古以来早逝母亲的嫁妆,没生孩子的送还娘家,有女儿的则留给女儿。
当然前提是要一切顺利。
可以说除了赵氏中饱私囊外,忠毅伯府这些年也都是沾了王氏嫁妆的光。
否则以伯府那几亩良田,几处闲庄,可维持不了这份风光。
而赵氏的高明就在此,就算姜昭宁将她动用母亲嫁妆的事公之于众,她也可以推脱到伯府头上。
好在王富贵两口子,不愧是王家出来的。
二人进入福昌茶行,比姜昭宁想的还要顺利。
“得知我们是大小姐的人,又是王家来的,茶行上下客客气气并没有刁难。”
蓉娘每日来听雨轩,将进展禀报。
以赵氏的城府,自然不会在姜昭宁派人的初期刁难。
可越是如此越表明对方有恃无恐。
“大小姐顾虑的没错,这个赵氏不简单!富贵翻了近几年的进出账,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有时候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大小姐不必担心,这福昌茶行从前毕竟是王家的产业,里面不少老人都是王家出来的。”
姜昭宁拨弄着手中杯盏,温声开口:
“赵氏上位后只用了两三年便坐稳了主母之位,更是握着福昌茶行十多年的收益。”
“你们只管一遍遍盯着账本,我不信她每一分钱都用在伯府里。”
赵氏一个出身低微的二嫁女,能很快在范阳城贵妇圈站稳脚,可不是因为她脸大。
姜辞远为人自私自利,小气吝啬。
上回得知母亲那些首饰的价值,听说赵氏随意送人,他那心疼模样姜昭宁历历在目。
若是赵氏管家这些年,银钱上真的动了手脚,两人必生龃龉。
与此同时,藏锋院崔时安见纨绔世子,难得心事重重一问才知道。
姜大小姐那边和赵氏的纷争开始了。
“昭昭也真是的,等她出嫁前,母亲自然会将那些嫁妆整理好都给她。”
“她竟此刻就将人派去了福昌茶行。母亲虽什么也没说,可心里定觉得委屈。”
崔时安闻言,抬眸看了姜淮川一眼。
心道这纨绔世子眼里,赵氏的分量如此重。
难怪姜大小姐就算是识破了对方捧杀之计,也不能对兄长言明。
只是福昌茶行……没记错的话,乃是赵氏这些年最大的收入来源。
若是能从这里查明对方的账目,倒是省去自己很大的麻烦。
想到这,他眉眼微垂,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瓷盏,斟了杯茶递到了姜淮川面前。
“大小姐兴许只是学着管理庶务,毕竟不久后她可是要做世家主母。”
姜淮川前几日还在担心,夫子可别对昭昭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此刻听他这般说,只觉得自己恐怕是话本子看太多了!
“希望如此吧,这些年我们一家和和美美,可不能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起了龃龉。”
他心里感激继母,将昭昭养的很好,棠儿也善良敦厚,都是好人。
想到这不由又想到自己身上,叹息一声:
“夫子,实不相瞒,我觉得自己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我鹤弟就比我强多了,若不是我生的早,这世子之位都该给他。”
崔时安看着面前纯真少年,心里的鄙夷和嗤笑渐渐淡去。
虽说是个蠢的,可心地纯良,总比那些又蠢又坏的,好上一些,但也就一些而已。
“世子不必妄自菲薄,你只需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多钻研,没准哪一天也能成为全家的骄傲。”
次日上午,姜昭宁如往常一般,来到藏锋院‘看着’兄长学习。
自从竹鸡被上升到了兵法奇技,他明显压力巨大。
“所以夫子的意思是,我有领军的才能?”
在外不认夫子,可回到伯府后,纨绔世子喊的越来越顺口了。
尤其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说他在吃喝嫖赌之外的领域,有才能的!
而一旁姜昭宁,早在卢府之时就猜到了,石夫子这是想让兄长学兵法。
她眸色一亮,前世兄长被赶出伯府后,只身投军仅凭一身孤勇,都能挣到军功。
这一世从现在开始,学兵法、读兵书,就算有朝一日,和伯府分道扬镳,他岂不是更有立足之地?
想到这,姜昭宁鹿眸弯弯:
“没错的!兄长有勇有谋,读那些枯燥的诗书收效甚微,可那些兵法兵书,却有意思多了!”
说着便趁热打铁,转向夫子,满脸欣喜问道:
“听夫子的意思,定是对此道甚是了解。不如给我们兄妹讲几个有趣的典故吧。”
姜昭宁自己也读过兵法,可未来的大半年,夫子才是和兄长朝夕相处的人。
由他激起兄长的兴趣,日后两人也能多些话题。
哪怕学不会全部,兄长多和夫子沟通,谈吐气质上也能多受对方影响。
好在夫子闻言,也颇有兴致,放下手中书卷,言辞风趣一连讲了三个历史上有名的典故。
果然从来听到夫子授课便昏昏欲睡的纨绔世子,此刻听得津津有味、捧腹大笑。
姜昭宁见状,在旁循循善诱:
“兄长要知道,选择投军的多是些家境一般的人,他们当中甚至不少人连字都认不全。”
“你与其和世家公子,争那读书的天分,不如将心思花在兵法上,更有一鸣惊人的时候!”
书房中少女声音轻柔,带着耐心的劝解。
崔时安端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
原本他以为,贵胄人家看不起粗鲁的武夫。
却没想到,无需他解释和劝说,姜大小姐便接受了让其兄长学兵法的意见。
“昭昭说的对啊!我从前就想过习武,就是父亲总想摁着我脑袋逼我背诗!”
“就连母亲也说,武夫粗鄙、刀剑无眼。”
说到这他刚刚燃起来的气势,又矮了下去。
姜昭宁看出他的心思,将手中杯盏轻轻放下:
“我们姜家祖上,可不就是靠着英勇挣来的荣耀吗?怎么到了咱们这一代,就瞧不上武夫了?”
“若没有他们浴血杀敌,哪儿来的咱们岁月静好?”
“若不是他们固守边疆,哪儿来的此刻海晏河清?”
少女悠悠开口,三句话打消了纨绔世子的顾虑,让他热血沸腾。
同时一旁的崔时安,再次刷新了对姜大小姐的看法。
一个内宅少女,竟也有如此胸襟和眼界,实在可贵。
他压下眼底的惊艳,神色如常:
“大小姐除了练字可还要学些其他?比如,九章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