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五年,公元一五四六年,五月一日,春。
天气晴朗。
初春的寒风早已经褪去,肥前国群山中那漫山遍野的野樱,也已悄然绽放出最为灿烂的粉色花蕾。
松浦川两岸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江水如带,倒映着晴空下苍茫的山色,充满了一种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
正午时分,松浦郡,松尾城外的城下町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如雷的铁蹄震鸣的颤动。
“恭迎主公大驾回城——!!”
伴随着背着红色母衣,骑着传令番头那穿透云霄的唱喏,松尾城外丸那扇高达五米,以生铁包边的巍峨大手门顿时轰然洞开。
城门两侧,留守后方的军师长景前门,以及内务风行弥太郎,军务奉行松本尚治,佑笔头金泽清长为首的数十名山名家重臣,都一个个站立在两旁,恭迎义光这位在外奔波一个多月的主君回城。
上百名地位更低一些的武士和底层文吏,皆身着带着山名家纹的黑色纹付羽织,依着尊卑品阶,面朝外道整整齐齐的半跪着向主君行礼。
大道尽头,一支军容肃穆的马队缓缓行来。
行在最前方的,是一匹肩高足有约一米六二,毛皮漆黑如锻的伊比利亚战马鬼苇毛。
战马马蹄包裹着厚重铁掌,踩在铺满碎石的御道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踏响。
马背之上,年仅二十二岁,却已君临日本九州广袤山河的山名家家督,被日本朝廷钦赐从三位大宰帅,以及幕府统治九州的最高长官,九州探题山名义光,此时正傲然端坐在马背上接受一众臣子的跪拜。
义光高大的身躯,身披着那件七十多斤重的赤夜叉威铁板南蛮胴,头戴赤夜叉前立兜,手中执着金丝马鞭,腰间斜插着名刀备前长船宗光,正缓步策马朝着洞开的大门行来。
“哒哒哒!”
战马的铁蹄迈步间,甲叶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黑色的马背上,还挂着一杆长达3.6米的精钢大身枪,以及一把装饰华丽的黑漆弓。
这柄拉力达到4.3石的大弓,以最上等的牛角、鱼胶、蚕丝、辅以无数珍贵材料,以日本最顶级的工匠花费了数年方才制成。
这把大弓拉满,百步之内能轻易破甲,整个九州地界,除了义光这个怪胎,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拉满。
“诸君,起身吧!吾等先进城再说!”
义光下了马,将战马交给一旁的小姓侍从,随后让众人免礼,这才跟着一众家臣入了松尾城本丸。
这一个多月来,义光并未闲在后方享乐,而是以充沛精力,进行了一场巡视领内数万平方公里疆域的大巡行。
当然,他去的都是一些重要的位置,比如长崎港,以及萨摩,日向,丰后的金山和银矿进行视察。
而除此以外,他还沿路考察了各地的治安,军备,商业,矿藏,以及治下百姓的生活状况。
他自二月初启程,第一站便直插肥前国腹地的佐贺郡与小城郡。
在那里,他踩着融雪泥泞的田埂,亲自勘验了普请奉行所督造的数十座新修水渠与灌溉水车,仔细查验了去冬深耕冬麦的长势。
随后,突击检查了当地三个乡所的谷仓,严厉核查了年贡入库的实数与有无吏员私吞。
随后,他又转道彼杵郡与高来郡,深入长崎港大船藏,查看了长崎港的工业发展和港口运行的情况。
而二月下旬,义光又马不停蹄北上筑前国博多港与那珂郡。
他不仅视察了那座依山傍海,正在以惊人速度拔地而起的山名家新居城福冈城的修筑进度。
更是在立花山城外的备役军所的练兵场上,亲自考校了驻防各卫的足轻的操典,视察备役军的训练情况。
而在三月初,他更越过筑后川,巡视了原属大友家领地的御井郡高良山,与肥后国北部的隈本城防御番所,随后又前往日向和萨摩视察当地情况。
而他敢进入此地,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不仅身边有着两卫常备军随行,身边更有着一直最为精锐的旗本武士马队,暗中还有一只忍君随时打探周围情报,确保无人能对这支巡视队伍造成威胁。
只要不是遭受数万人的大军包围,靠着这两卫身经百战的常备军和手中的马队,义光绝对有信心逃脱。
而那些敢暗中动作或者跳出来的毒蛇,自然会成为他接下来光明正大清洗的对象。
而且山名家各地军备看似松懈,但随时准备着,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人敢虎口拔牙,对义光出手。
但他进入萨摩和日向,大隅国后,却是一路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人敢来拔虎须,甚至暗中动作的都没有。
就连被分封道日向国的岛津家,听说他到来后,为了打消义光的疑虑,其家主岛津贵久只带着几个随从,亲自前来觐见。
这也让义光心中还小小的失望了一把,感觉这些九州号称不怕死的愣头青们,也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愣,反而个个鬼精的很。
而这一路近三个月的奔波,义光也没有白跑。
领地内的民生仓廪,水利农桑、刑狱治安、船炮工业、军备操演、关隘布防,每一项义光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这一趟走下来,义光已经将自己治下这台庞大而复杂的行政机器的所有运行情况,完完全全,清清楚楚的摸了个底透。
而这一路的行程之辛苦,自然不必多说。
而且日本多山地,山名义光又是亲自骑马赶路,有时候还要野外露营,其中艰辛是许多没有尝试过的人无法承受的。
毕竟他进行的,可是真正的实地考察,而不是后世大清朝康麻子那种打着微服私访,其实是去玩汉家民女的享受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