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落回底座时发出一声清脆轻响,这声音像是一颗被随手丢进枯井里的石子,连些许回音都没能激起来就彻底沉入了死寂。
盖茨甚至没了力气去把压在电话机边缘的手指收回来,这位在兰利和白宫的权谋风浪里搏杀了整整三十年的冷战老兵,在挂断电话后,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仿佛都被人一寸寸抽走了。
他整个人如同散了架的提线木偶一般,毫无形象地瘫软进了身下那张转椅里。
头顶上方那盏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漂浮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盖茨脸上那道因为过度紧绷而深刻得如同刀刻般的法令纹。
他仰着头,后脑勺死死抵着冰凉的皮质头枕,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水泥接缝看了足足十几秒钟,忽然之间,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了一阵低沉沙哑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的笑声。
他笑了起来,在这间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笑得眼角挤出了浑浊的泪花,笑得无比凄凉,又充满了某种看穿世事之后的荒诞与悲哀。
哎……
人这一生啊,说穿了,可不就是一场在冰面上蒙着眼睛狂奔的笑话么。
盖茨抬起那只略显苍老的右手,遮住了自己被冷光刺得有些发酸的眼睛,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半个小时前特勤局探员在走廊拐角处礼貌却强硬地拦住自己去路时的画面,闪过那间铺着蓝色总捅徽章地毯的椭圆形办公室。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此时此刻,在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后面,克莱伦斯·摩根、纽特·金里奇、约翰·斯威尼、比尔·盖子……那帮平日里在电视镜头前装得人模狗样,为了半个百分点的资本利得税都能在国会山吵得头破血流的混蛋们,正如何端着咖啡杯,亲热得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样,结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反陆神圣同盟!
不,或许在那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从心底里是不愿意跟着摩根一起摇旗呐喊的....理查德·梅隆·斯凯夫。
盖茨知道梅隆家族这些年跟着陆深在军工与华尔街暗盘里吞下了多少肥得流油的红利,更清楚梅隆本人对陆深那个年轻人的欣赏。
可问题是,当整个米利坚统治阶级的历史大势如同万丈海啸般轰然席卷而下的时候,他理查德·梅隆·斯凯夫一个匹兹堡的老钱掌舵人,又能掀起什么浪花来呢?
说到底,名利场上的情分都是用真金白银的筹码称出来的,如果理查德·梅隆·斯凯夫真的有种为了一个黄皮肤的华裔,去跟全米利坚白人老钱家族和军工复合体巨头以及上千万产业工会工人彻底撕破脸皮作对的话....
那么早在三十年前,梅隆家族就已经在华尔街的围剿下破产清算八百回了,他梅隆也根本不可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今天,成为稳坐钓鱼台的保守派教父。
在座的所有人都有退路,梅隆可以拍拍屁股退回宾夕法尼亚的庄园里继续数钞票,老布大不了回得克萨斯州去钓鱼,唯有他罗伯特·盖茨.....
盖茨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嘴角的苦笑愈发苦涩了几分。
唯有他自己,早就把他和整个盖茨家族的身家性命,用最粗的钢钉死死地焊在了陆深那辆正在朝着悬崖狂飙的战车之上!
这是一场连跳车机会都没有的豪赌,赢了,明年冬天他就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新主人;输了,他和陆深连去联邦监狱蹲牢房的资格都不会有,等待他们的或许只有冰冷的解剖台。
在这间办公室里,时间仿佛彻底失去了流速的意义,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机械表的秒针在死寂中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也许仅仅是半个小时,又也许像是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盖茨甚至都已经在这令人窒息的孤立感中生出了大厦将倾的绝望幻觉。
就在这时.....
咔哒。
没有任何内线电话的提前通报,没有任何特勤局卫兵的阻拦询问,甚至连最起码的礼貌性敲门声都没有哪怕一下,那扇由整块北美红橡木打造的大门就这么被人从外面霸道地一把推开了。
走廊里微弱的冷风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吹动了盖茨办公桌上的一页空白信纸。
在这座戒备森严规矩多如牛毛的白色宫殿里,敢不经通报,连门都不敲就直接推开一位白宫大佬办公室大门的人,按理说普天之下只应该有一个,那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合众国总捅乔治·布什;
可问题是,出身新英格兰世家的老布哪怕在最愤怒的时候,也依然保持着老派英国绅士的体面与礼貌,绝不会干出这种粗鲁无礼的闯门举动。
那么,排除掉总捅本人之后,在这座名为华盛顿的权力丛林里,还敢在白宫西翼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横冲直撞的,就只剩下另外唯一的一个人了......
脑海中闪过那个名字的瞬间,刚才还如同烂泥般瘫在转椅里的盖茨,像是脊椎骨里突然被打进了一管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整个人猛然从椅子上弹跳着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逆着走廊灯光...修长挺拔得如同标枪般的黑色风衣身影,看清那张在阴影中依旧温润如玉,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笑意的东方脸庞时...
这位年过半百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情报头子,眼眶竟然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一层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镜片!
“陆!!!”
盖茨张了张嘴,只喊出了这一个字,那原本威严低沉的嗓音便因为情绪翻涌而哽咽住了,后面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或许只有真正体会过被整个世界联手抛弃在冰窖里的人,才能明白在最绝望的时刻看到自己唯一的盟友单刀赴会闯进门来时,那种足以让人灵魂战栗的狂喜与依靠感!
陆深随手将身后的门重新掩上,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眼眶通红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的老上司...
陆副局长迈开长腿,几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盖茨面前,随后张开双臂,带着一身从波托马克河畔携来的冬日寒气,一把将这位白宫国安顾问结结实实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腾出右手,像是在耐心地哄劝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盖茨那略显僵硬的后背。
隔着厚实的西装布料,陆深掌心传来的那股稳定的力量,就像是一支定海神针,在接触到盖茨后背的瞬间,便将他心头盘踞了整个上午的惶恐、孤立与焦虑击得粉碎。
盖茨只觉得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忽然之间就落回了坚实的土地上,彻彻底底地安定了下来。
“别慌,局长,天还没塌下来呢…… 我来搞定。”
陆深在盖茨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依然是平时那种温醇厚的腔调,但那股仿佛只要他开口,连地球自转都能替你按停下来的绝对自信却还是漫了出来!
听到‘我来搞定’,盖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刚才那种失态的脆弱中抽离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双手狠狠地在自己老脸上抹了一把,将眼角那点湿意擦干,随后重新戴好金丝眼镜,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年轻人,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那帮家伙今天可是把华尔街、国会山和工会全都绑在一块了,你打算怎么办?从哪儿下手破局?”
陆深随意地解开了黑色风衣的扣子,脸上露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
“饭要一口一口吃,既然他们凑了一桌麻将,那我们就先把桌角最吵闹的那条腿给锯了......今天上午,我先替您解决掉约翰·斯威尼。”
妹想到!
听到这个名字,盖茨脸上刚刚才浮现出来的那点轻松笑意,几乎是在瞬间就又彻底沉了下去,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死结。
实际上,在过去这些年执掌兰利中央情报局的岁月里,作为国内政治情报的最高汇总人,盖茨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接触过约翰·斯威尼本人,
更在兰利的绝密档案库里无数次翻阅过联邦调查局与国税局关于这位劳工领袖的暗中调查卷宗;
正是因为太了解这个对手的底细,盖茨此刻才会感到棘手与无力。
盖茨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陆深,脸上露出充满忌惮的苦笑,
“陆,换个人下手不行吗?
如果我的记性没出岔子的话,约翰·斯威尼这个老家伙,可是一块真正意义上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啊....
出生在纽约布朗克斯区一个最正统的爱尔兰裔天主教工人家庭,年轻的时候真刀真枪地在医院里干过底层清洁工和护工,哪怕现在当上了管着一千三百万人的全美劳联-产联总主席,他这一辈子也依然住在马里兰州郊区那栋连游泳池都没有的普通木头房子里....
每天坐地铁上下班,跟发妻结婚几十年家庭稳定得像修道院一样,在所有的公开记录和我们的暗网监听里,这家伙没有任何一分钱的个人财务贪腐,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男女私德丑闻!”
盖茨双手一摊,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对付克雷斯维尔和金里奇的那套黑材料打法,在斯威尼身上根本就不起作用!”
“您说得完全正确,局长,这一点我们必须坦率地承认。”
陆深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顺着盖茨的话冷静地往下剖析道,
“像斯威尼这种靠着纯粹的阶级信仰和草根资历爬上来的工会铁腕人物,他的私人生活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如果我们昏了头,试图用兰利的技术手段去伪造他的海外黑金账户或者桃色录像带,以劳联-产联法务部那帮顶级大律师的能量,最多不超过两个星期,这些假黑料就会被他们在联邦法庭和主流媒体面前彻底推翻....
到那个时候,非但伤不到斯威尼一根汗毛,反而会毁掉我们在华盛顿经营多年的情报信誉,一旦以后别人觉得我拿出来的底牌是假的,那我的威慑力就归零了。”
听到陆深自己把话堵死到了这个份上,盖茨倒是糊涂了,他睁大眼睛盯着陆深,双手按着桌面追问道,
“既然不能暗杀,又没有黑料可挖,更不能伪造证据……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就在盖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两轻一重的礼貌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恰到好处的缝隙,陆深如今最得力的贴身秘书,同样拥有一双深邃黑眼睛的华裔助理里德,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里德先是对着办公桌后的盖茨恭敬地微微欠身,一如既往地沿用着兰利旧部的称呼,随后才转向陆深低声汇报道,
“局长,陆副,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场闭门会议已经正式散会了,参会的人正在陆续从西翼南侧的专属通道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站在办公桌旁的陆深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盖茨,嘴角缓缓勾起猎人看到猎物走出森林时的璀璨笑意,
他对着门口的里德轻轻挥了挥手,
“你现在去南走廊拦一下,替我和盖茨局长把咱们那位劳联-产联的约翰·斯威尼主席,请到这间办公室里来坐一坐。”
……
三分钟后,白宫西翼一楼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口。
正准备穿上大衣去赶工会总部午餐会的约翰·斯威尼,在被那个长相斯文的华裔拦住去路并听清是谁在等他的时候....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工会领袖,浓密的八字胡还是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掠过极为明显的诧异。
不仅有诧异,如果斯威尼愿意对自己诚实的话,在他那颗布朗克斯区练出来的强硬心脏深处,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丁点本能的小担心....
毕竟全屋子的人心里都清楚,今天上午这场决定要对付中国和抛弃陆副局长的会议,克莱伦斯·摩根之所以非要逼着老布把会场设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所有人全都笃定,哪怕陆深在外面再怎么无法无天,再怎么敢闯进麦道总裁家里连开八枪,在这座象征着米利坚国家威严的白宫里,在无数荷枪实弹的特勤局特工眼皮子底下,那个黄皮小子也绝对不敢搞出任何一丁点出格的小动作来。
可是……
楼上的会议才刚刚结束,连摩根手杖点地的回音都还没散尽,那个理应远在波托马克河对岸兰利总部坐镇的煞星,竟然就已经像个幽灵一样直接堵在了白宫西翼.....
而且第一个点名要见的不是牵头的摩根,也不是上蹿下跳的金里奇,偏偏就是他约翰·斯威尼!
站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斯威尼盯着前面带路的里德的背影,这位脾气火爆的爱尔兰裔硬汉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法克!
在这一刻,哪怕立场依然是水火不容的死敌,约翰·斯威尼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年纪轻轻就能把整个华盛顿精英层逼得像老鼠一样躲进白宫开密会的陆深,真切地生出了几分混杂着警惕的强烈好奇与钦佩,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
很快,两人的脚步声便在盖茨办公室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随着里德轻轻推开房门并侧身让开通道,昂首挺胸迈步走进屋里的约翰·斯威尼,第一眼便看到了正‘镇定自若’地坐在会客区主沙发上的罗伯特·盖茨。
这位两个半个小时前还被拦在椭圆形办公室门外的前AIC局长,此刻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颓唐,见着斯威尼进门,盖茨甚至还熟稔热情地主动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满面春风地大步走过来跟斯威尼打招呼,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们的政治围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斯威尼仅仅只是敷衍地对盖茨点了点头,他那双锐利的小眼睛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越过了盖茨,死死地锁定在了正独自一人站在那扇落地窗旁边的男人身上——
那就是陆深。
此时此刻,那个全华盛顿都在忌惮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半边灯光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了一半的香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冷气机的吹拂下缭绕在他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得近乎有些妖异的侧脸周围。
听到门口的动静,陆副局长微微偏过头瞥了斯威尼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毫无华盛顿政客惯用的虚伪客套,更没有丝毫要走过来握手迎接的意思,他就那样静静地抽着烟看着斯威尼....
那眼神冷漠、充满侵略性,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落入陷阱,正在等待剥皮的死敌!
屋子里的气氛在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骤然降至了冰点。
陆深吸了最后一口烟,随后连烟灰缸都没找,
直接转过手腕,将那截还闪动着猩红火光的烟头,粗暴而冷酷地按灭在了昂贵的白色大理石窗台表面上,任由焦黑的烟草碎屑在洁白的石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黑斑。
紧接着,他拍了拍指尖的烟灰,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径直朝着斯威尼走了过去。
在距离斯威尼仅有不到两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陆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工会主席,声音冷淡,
“谈一谈?”
看着眼前这个连最基本的社交握手礼仪都懒得装,甚至把烟味直接喷在自己面前的狂妄年轻人,向来吃软不吃硬的约翰·斯威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把原本微抬的右手猛地背到身后,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冷哼,算是回应。
面对斯威尼这充满敌意的冷哼,陆深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同样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
他没有请斯威尼入座,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缓缓讲起了近百年前的一桩历史旧案,
“一九零二年的冬天,宾夕法尼亚州爆发了震惊全美的无烟煤矿工人大罢工,当时整个米国东海岸的供暖都面临瘫痪;
我记得在那场危机里,代表煤矿资本家利益的雷丁铁路公司总裁乔治·贝尔态度强硬到了极点,他甚至在报纸上公开发表了一句流传至今的名言,宣称“米利坚工人的权利与生计,是由基督教的上帝赐予矿场老板们来代管的,而绝不是由你们这帮劳工煽动者来赐予的”。”
说到这里,陆深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黑眸,盯着斯威尼的眼睛,轻声问道,
“斯威尼主席,作为把米国劳工运动史背得滚瓜烂熟的工会领袖,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面对贝尔和华尔街那帮软硬不吃的强硬派,当时的老罗斯福,最后采取的做法是什么吗?”
听到陆深突然提起一九零二年煤矿大罢工这桩劳工史上的转折点,原本满脸抗拒的约翰·斯威尼,脸色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惊疑不定的戒备。
陆深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往前逼近了半步,修长挺拔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射出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直接将斯威尼笼罩在了其中,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西奥多·罗斯福把乔治·贝尔和当时的华尔街之王老摩根请到了白宫.....
也就是我们脚下踩着的这栋房子里,他当面毫不留情地压制了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道德姿态,
但是,真正让那帮不可一世的家伙们低头的,并不是总捅先生的口才,而是老罗斯福在会面的同时,动手干了一件打破所有历史惯例的大事——
他直接以三军统帅的名义,命令约翰·斯科菲尔德将军率领全副武装的联邦正规军向宾夕法尼亚矿区开拔移动,并且在所有主流媒体面前公开亮明底牌:一旦谈判破裂,合众国联邦政府有权直接实施军事管制、武力接管所有私人矿场!”
陆深盯着斯威尼那双微微收缩的瞳孔,冷冷说道,
“历史档案记录得清清楚楚,那帮叫嚣着“只听命于上帝”的混蛋矿主们,是在看到斯科菲尔德将军的刺刀和军列真正开动之后,才乖乖坐在谈判桌上接受政府仲裁的,而不是在老罗斯福说完那些漂亮话之后!
从头到尾,西奥多·罗斯福都没有跟贝尔和摩根耐心地解释“我接下来打算分几步、用什么法条来搞垮你们”,
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让他的对手亲眼看到........那场足以碾碎他们的灾难,此时此刻,已经在路上了,已经正在发生了!”
说到这里,陆深停顿了一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和笑容,
“斯威尼先生,您猜一猜,老罗斯福总捅在一九零二年的这桩旧事,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教训?”
约翰·斯威尼死死地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紧绷如石块,一言不发地瞪着陆深,拒绝给出任何回答。
见他不吭声,陆深也不以为意,他放肆却又轻柔地抬起右手食指,在斯威尼左胸口那枚代表着劳联-产联最高权力的徽章上方,轻轻地戳了戳这位总主席坚硬的胸膛,
“它教会了我一个在华盛顿百试百灵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自诩强硬的对手,永远都只屈服于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而绝不会屈服于一张尚未发生的威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