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胸口被那个年轻人用手指戳点,这种羞辱的压迫感瞬间点燃了约翰·斯威尼骨子里那股布朗克斯区混出来的爱尔兰暴脾气!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朝着地毯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脖子上青筋暴起,昂着头颅恶狠狠地低吼道,
“少他妈拿老罗斯福来吓唬我,陆!
我约翰·斯威尼是从死人堆和罢工纠察线里爬出来的,我身后站着一千三百万米国工人,不管你手里有什么正在发生的阴谋诡计....
老子这一辈子,是绝对不会向你这种特工头子屈服的!”
“嗯,说得好,很有骨气!”
面对斯威尼这番掷地有声的硬汉宣言,陆副局长敷衍地嗯了一声,一边不断地点着头,一边像是听到了什么早就听腻了的陈词滥调般感叹道,
“斯威尼先生,您刚才说的这句‘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在过去这些里,至少有不下二十个比您更有钱,或者手里权势比您更硬的大人物,站在这个距离当着我的面大声说过;
只可惜,他们现在要么已经学会了怎么弯腰,要么……就已经不用再开口说话了。”
丢下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陆深没有再继续跟斯威尼顶牛,他转过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罗伯特·盖茨,
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这位前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肩膀,随后微微偏过头,轻飘飘地扔出了今天的第一颗深水炸弹,
“说起来,局长,您当年在兰利的时候应该也清楚....
我们这位一身正气,发誓绝不向特工机构屈服的斯威尼主席,他手底下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米国劳工联合会,打从一九六二年肯尼迪时代算起,可就一直在年复一年地伸手拿咱们中央情报局的黑钱了啊。”
法..厚...谢特!!!!
这句话一说出口,原本还在为斯威尼那身无懈可击的清白履历而发愁的盖茨,脑子里像是突然有一枚钥匙打开了尘封的档案库大门,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涌起了狂喜到极点的光芒!
要不是顾忌着斯威尼还在当场,这位前AIC局长差点都要控制不住地直接拍手大笑出声来;
而刚刚还在拍着胸脯叫嚣绝不向AIC低头的约翰·斯威尼,那张涨红的鞋拔子脸,则是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盖茨想起来了!
那是一段被米国劳工界视为最高机密,永远不敢拿到太阳底下暴晒的漫长黑历史.......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冷战铁幕刚刚落下的时候,全美劳联-产联的国际事务部,就是由那个名叫杰伊·洛夫斯通的传奇人物一手主管的;
而这个洛夫斯通早年曾是米国GC党的最高.....,后来叛变转向成了最狂热的反G分子,打从四十年代末开始,他就已经成了兰利中央情报局反情报部门最核心的长期合作伙伴。
而在洛夫斯通手下担任劳联-产联驻欧洲全权代表的欧文·布朗,从五十年代初开始就在法国、意大利的码头和工厂里用美金收买流氓,组织所谓的“反G黄色工会”去武力镇压左翼工人罢工,
如果说五十年代还可以推脱是个人行为,那么到了一九六二年,劳联-产联更是直接撕下了面纱,与华尔街跨国企业界、以及作为兰利白手套的米国国际开发署三方联手,正式挂牌成立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米国自由劳工发展协会”!
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这个挂在劳联-产联名下的机构,拿着兰利秘密划拨的数亿美金黑钱,在整个拉丁美洲和非洲大肆培训亲美工会干部,资助颠覆性的反G工会运动;
尤其是在一九六四年推翻巴西民选政府的军事政变,以及一九七三年颠覆智利阿连德政权的血腥政变前后,劳联-产联下属的这个协会更是直接充当了兰利行动处的急先锋,在国际上引发了滔天的争议!
最致命的是,虽然约翰·斯威尼在去年十月份刚刚高调上台并宣称要重组国际事务,可历史的时间表是无法作弊的.....
把那个满手血腥的“米国自由劳工发展协会”彻底改组洗白成所谓“团结中心”的切割手术,按照斯威尼自己的计划表,要到一九九七年才能完成!
也就是说,NOW,这一整套拿了兰利三十四年黑钱,替中情局在海外搞政变颠覆的肮脏机构与账本,依然完完整整名正言顺地挂在他约翰·斯威尼领导的劳联-产联名下!
想通了这一关节的盖茨猛然转过头,如同饿狼看到肥肉般的凶狠目光死死地盯向了斯威尼;
而在盖茨和陆深两道目光的夹击之下,约翰·斯威尼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如同拉风箱般急促而粗重了起来!
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斯威尼死死地盯着那个面带微笑的华裔年轻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不留半点活路的诛心之毒!
陆深这一刀捅出来的角度,简直刁钻狠辣到了超越人类想象的极限.....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斯威尼和金里奇商量好的头号进攻方案,就是由他斯威尼出面召开全国新闻发布会,公开指控‘陆深利用中央情报局的特务手段非法干预米国神圣独立的劳工工会运动’;
可现在,这滚蛋直接把兰利档案库里那座重达万钧的铁山搬了出来,迎头砸在了斯威尼的脸上!
如果他斯威尼明天敢站在麦克风前指控‘兰利的某副局长代表情报系统干预工会’,那么他首先就必须在全美一千三百万工会会员和全世界媒体面前解释清楚——
他妈的,你自己的组织从一九六二年到一九九六年,整整三十四年的时间里,每一年都在心安理得地拿兰利中央情报局的秘密经费,在拉丁美洲替兰利的特工们培训打手和工会干部!
这句话里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虚构的,全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而在兰利七楼的绝密金库里,此时此刻估计早已堆积了成吨重的原始支票存根、电报底稿和项目签字画押记录!
太狠了,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他妈的狠了!
斯威尼绝望地意识到,陆深刚才那句话的杀伤力,不止于揭露‘你们工会和AIC历史上也有勾结’这么简单,
它真正构成的是一道足以把斯威尼活活勒死的致命回旋镖.......“你们劳联-产联自己伸手碰兰利的黑钱碰了整整三十四年,连机构到现在都还没注销呢;
结果你斯威尼今天突然跑出来义正词严地说情报系统绝对不该碰工会,怎么着,主席先生,你这是在指着鼻子痛骂你自己和你们工会过去三十四年的祖宗吗?!”
面对这种逻辑死锁,他约翰·斯威尼该怎么在电视镜头前反驳?
难道要他硬着头皮跟选民解释说:“那是冷战时期的特殊历史安排,当年我们拿兰利的钱是为了在海外对抗苏联的共....义工会,是出于崇高的国家战略需要”吗?
拜托!
别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
斯威尼几乎用脚趾头都能预见到,只要自己敢在公开场合把冷战特殊战略需要这句辩解说出口,站在他对面的陆副局长就会立刻微笑着鼓掌搭腔....
“啊对对对!斯威尼主席说得太对了!
所以您自己也公开承认了,只要符合外部的国家战略需要,神圣的劳工工会是完全可以被情报机构所征用、所支配的;
既然您要我承认这一点,那我现在就大大方方地承认。
那么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只有你斯威尼认可的战略需要才叫正当的,而别人为了国家利益的战略需要,就变成非法的了呢?!”
只要这一句话接上来,就能在全美所有观众面前把约翰·斯威尼死死地逼进一个他无论如何都答不上来的逻辑绝境里........
因为在这道二选一的绞刑架上,如果斯威尼回答“是”,那就等于他亲口承认了工会本来就是可以被国家情报战略随便征用的夜壶,他今天攻击陆深的所有道德根基瞬间灰飞烟灭;
可如果他咬牙回答“不是”,那就等于他作为现任总主席,当众承认劳联-产联在过去整整三十四年里干的全都是出卖工人阶级灵魂的不正当勾当,全美各地那些左翼基层工会第二天就能把他的总部大楼给活活拆了!
斯威尼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跟陆副局长有点反交情的人甚至都学会用中文骂这个面前的混蛋了,他也在心底跟着用稀烂的中文骂了一句——
我去年买了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