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成家出来,杨水生把苏青青送到了老门主家门口。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黄的,苏青青在单元楼门口站定,转过身来看着杨水生,两只手背在身后。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好些话想说,可最后只说出来一句:“那……我上去了。”
杨水生点了点头:“嗯,早点歇着。”
苏青青却没有迈步,站在原地停了好几秒,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比刚才在公园里那一口还要快,快得像一阵风。
她退后两步,小脸红得像是被晚霞烧过,也没敢再看杨水生,扭头就推开门往楼上跑。
杨水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脸颊,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猝不及防又被亲了一口。
“这妮子……”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夜里的县城渐渐静下来了,街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剩下几家烧烤摊还冒着烟气。
杨水生路过一个摊子,让老板包了十串羊肉串,又加了一份烤茄子和几个烤生蚝,用油纸包好,提在手里往回走。
到了白青莲的出租屋门口,他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灯,白青莲正坐在床边,拿一条干毛巾擦着刚洗过的头发。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头发半湿着披在肩头,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淌,把领口的一大片布料洇成了半透明的颜色,紧紧贴在锁骨和肩膀上,胸前那片布料也是潮的,透着底下一抹白。
“你咋又买吃的了?”
她见杨水生手里提着东西,便猜到他又买了夜宵,嘴上先说了话:“昨天都跟你说过了,别老花这个钱,浪费。”
“你要不吃,那我拿去丢了。”
杨水生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作势要往外拿。
白青莲赶紧跳下床,踩着拖鞋扑过来按住他的手:“吃吃吃!谁说不吃了!”
她一把把油纸包抢过去,打开来看到里面有羊肉串还有烤茄子,眼睛都亮了,嘴里还嘟囔着:“你看看,又买这么多。”
杨水生在她身边坐下来,顺手拿起一串烤茄子递给她,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在饭店那边干活累不累?”
“比以前轻松多了。”
白青莲接过烤茄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摇了摇头,说话含含糊糊的:“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她咽下去,才接着说,“以前那些脏活儿累活儿,经理都安排我干,端菜洗碗带客,哪样不是我。”
“可今天去了,经理把我叫到一边,让我只管带客,别的啥也不用干。”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杨水生,“后来我寻思,应该是因为你的缘故。”
“他们那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杨水生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笑了一下:“那你以后就轻松了,好好干着就是。”
白青莲嗯了一声,又低头吃烤茄子,两个人一个坐床边一个坐椅子上,屋里灯暖着,外头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倒也安宁。
“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声音又重又急,像是一拳头一拳头擂在门板上。
屋里那点暖融融的氛围瞬间凝固。
白青莲嘴里还含着半口茄子,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
“青莲开门!”
外头传来王友福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不耐烦。
白青莲的手抖了一下,半根茄子差点脱了手。
她把手里东西放下,张嘴想应,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一样,半天没发出声来。
外头又喊了两声,见没动静,顿了顿,接着就传来一阵钥匙碰撞的声响。
“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青莲的脸彻底白了,她转头看向杨水生,压低声音急道:“他有钥匙!”
杨水生扫了一眼屋里的布局,那间屋子巴掌大,衣柜是旧的,根本塞不下一个人。
虽然两人在屋里啥也没干,但被看到终究是不太好。
于是他也没有多想,几步走到窗户边,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身子已经翻出窗去,整个人轻巧地落在外头的过道上,没发出一声多余响动。
白青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见他安稳落地,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神色和衣领,又把桌上那包烧烤往边上拨了拨,这才走过去,拧开了锁。
门一开,王友福带着一股酒气就进来了。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解开两粒,一张脸红红的,像是喝了有一阵。
他进门的脚步摇摇晃晃,可鼻子倒是灵,抽了两下,目光就落在桌上那包油纸上了:“哟,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还吃上烧烤了?”
他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像是调侃又像是嫌弃,“买这些不要钱的啊?”
“晚上下班路过,嘴馋,就买了一点尝尝。”
白青莲心里发虚,脸上却强撑着笑。
王友福没再追问,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来,打开油纸包,拿起一串羊肉串就吃,吃得满嘴是油,也没说让她一起吃的话。
他嚼了两口,把签子往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地吩咐:“去,给我倒点泡酒来,就那边柜子里。”
白青莲站在原地,顿了一顿,还是转身去柜子里拿酒瓶倒了一碗,端到他面前。
“你咋大晚上回来了?”
王友福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抬起头看她哼了一声:“咋的,我回自己家,还要挑个时间啊?”
白青莲被这话噎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王友福又吃了两口串,忽然话锋一转,抬眼盯着她:“家里头还有多少钱?”
“没多少钱了,我手里头就剩五十块。”
白青莲心里咯噔一下,手心攥了攥,声音尽量稳着。
“你骗鬼呢?”
王友福一听,眉头立刻拧起来了,语气一下子就变了:“没钱你还能买烧烤?”
白青莲急道:“不是,这个是我……”
王友福根本不听她解释,把酒碗往桌上一磕,声音大了起来:“少废话!给我拿两百,我明天有事要用钱。”
“我手里真没那么多……”
白青莲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虚。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
王友福眼睛一瞪:“我说了,拿两百!”
白青莲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惧怕,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弯腰打开床头的那个旧铁盒子,从里面翻出几张票子来。
她数了又数,指尖微微发抖,最后还是抽出了两张,走过去递给王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