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现在感觉有些后悔。
他先前心中确实是计划着，想要给竺无双提供一个能够突破宗师的环境。
安宁县若能出一位自己人成就的宗师，其意义远比多赚几趟商路要大得多！
竺无双现在要是还不能突破宗师，未免有些太过可惜。
毕竟她在气关巅峰已经困了十几年，气血和根基都被打磨得足够扎实，差的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引子。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态会逐渐从提供一个环境，到后面不由自主地想要将这个想法切换成了帮助竺无双破境。
那种变化来得悄无声息。
每当距离自己心中的目标差一点就完成的时候都会有冲劲。
当完成一个目标之后，发现另外一个目标其实差得并不多的时候同样会有。
陆沉先前就是处在这样的状态之下。
以至于他对竺无双的帮助几乎成为了自己下意识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控制法阵和气脉的流向。
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心神和真罡都压进去的时候，那股力量已经收不回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蓦然感觉到。
自己这样的做法实在是给竺无双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突破宗师的过程岂是那么容易辅佐的？
一个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
轻则竺无双根基受损，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连带着他自己也会被那股反噬的力量牵连。
那些关于气关突破宗师的记载中，有多少人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冲击的？
极少！
因为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替别人稳住那道不断晃动的玄关。
也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陆沉已经顾不上了。
箭在弦上，已经没了退路。
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竺无双在打破玄关的那股冲劲。
他知道胜负在此一搏，便也拼尽全力，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给她压了上去。
法阵的纹路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
天地之力的灌注量大到让他自己的经脉都隐隐发胀。
像是将自己的那口气也一并渡了过去。
万幸，在她已经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道玄关终于彻底碎裂。
天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她的体内。
将她整个人托举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上。
成就宗师！
如此种种，陆沉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若竺无双差那么一口气没有冲过去。
若自己输灌的天地之力少了一分。
结果可能都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陆沉精神一松，也觉得疲累。
那股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弦骤然松开之后，从丹田到指尖都泛着一种说不出的酸软。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震惊到合不拢嘴的面孔，一时间也爽了起来。
这可是宗师啊！
一个在自己的帮助下成就的宗师，结果完全不一样！
那些靠自己的积累硬磨上去的宗师，成就之后多是自己独行。
而竺无双本身就是自己的手下，现在更可以算是跟他绑定在了一起。
加上突破宗师的辅助大恩。
未来不出什么大事，那就已经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心腹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心腹，意味着很多事情他可以放手让她去做。
不管是边关六镇的巡查，青州商路的接洽，还是将来龙宫现世时的镇守。
每一桩都需要一个能在宗师层面上扛得住的人。
放在以前，这些大多数都得陆沉自己去做。
但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如今有了竺无双在，自然就方便了很多。
等过了片刻。
竺无双熟悉了天地之力，治疗了伤势，恢复过来之后，主动收敛了体内的气息。
她站起身之后主动朝着陆沉一拜。
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深。
开口之时，声音之中蕴着一种将千言万语都要压进那几个字里的分量：“侯爷，大恩不言谢。”
陆沉咧嘴一笑：“突破宗师还是看你自己的修持，能有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话音落下之后，围观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众人争先恐后的上来贺喜。
周云第一个挤上前来，拱手道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恭贺竺捕头破境！”
“也恭贺侯爷得此得力手下。”
“咱安宁县出了一尊宗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戚仲光也走上前来，先朝竺无双点了点头算是恭贺，然后转向陆沉，目光里带着一层真切的惊叹：“侯爷能有这种手段，实是让人叹服。”
“放眼岭南，能在讲法台上直接点化出一个宗师的，只你一人！”
燕六站在人群边缘，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憋出一句“恭喜”。
可他眼神里的热切已经藏不住了。
章程也上来贺喜。
他武道天赋一般，宗师基本无望，但那份替同僚高兴的心情是实打实的。
众人看向竺无双的目光都是热络。
有人凑近问些突破宗师时的感受。
有人拍着燕六的肩膀说他以后也快了。
各种声音叠在一起，让当下的场面显得极为热切。
竺无双面对这般热火的场面，却没有久留。
她飞身起来，衣袍在午后的日光中翻卷着，凌空而立。
只见她朝着陆沉抱拳道：“侯爷，我今日破境受了些小伤，先行告退。”
陆沉笑着应了一声。
众人看着竺无双离地而起，飞身去了远处的背影，都是满脸羡慕。
陆沉当然知道这是竺无双在给自己造势。
就算有伤，哪需要这么快走？
更何况竺无双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她的住处。
她专门选了横穿安宁县的路线。
从讲法台上空掠过，沿着新扩的城墙方向飞了大半圈才折向远处。
地面上的百姓抬头望着那道身影从头顶掠过。
有人惊呼出声。
更有人指着天空追出去几步。
那道身影在日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沿着新铺的街道和正在砌筑的墙基一路滑过去。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天边之后，众人才陆续收回目光。
却没有人散去，反而都转向了陆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今天出了一个竺无双，那之后还会不会有别人？
那要是之后自己也有希望突破到气关巅峰呢？
这世上气关巅峰多，宗师少。
可要是现在就抱紧陆沉的大腿，以后会不会自己也能看看宗师之上的风景？
那些目光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每个人的心里，此时都已经被那股诞生出来的希望所淹没。
陆沉没有让那些目光等太久。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挥衣袖，声音稳稳地落下来。
“接下来，继续传法。”
“风水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