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河深深的看了陆沉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见过了太多风浪之后才有的审慎。
他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说:“你说的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不论如何,那也是宗师!”
“你先前这样的举动,对你而言好坏参半,就看你未来想要怎么处理。”
陆沉明白谢星河指代的意思。
那些在台下亲眼目睹竺无双破境的人,不会只把这件事当作一场热闹。
他们会将那个画面记在心里,回去之后转述给各自身后的人听。
然后那些背后的人便会开始计算。
这位天赐侯能帮人破境,他手中的筹码便又重了一分。
可也因此,他本人也成了更多棋盘上的目标!
陆沉语气平稳地应道:“谢老哥放心。”
“只要不是武圣亲自出手,其他的情况,我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
谢星河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长辈看到晚辈已经有了底气之后才有的松弛。
他身体微微后靠了一些,目光从陆沉脸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正在扩建中的县城轮廓:“那好。”
“既然你有这样的把握,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只不过,有些事情应付起来,可要比应付宗师困难得多。”
“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陆沉眉头微微一挑:“谢老哥的意思是,朝廷?”
谢星河点了点头。
“你很聪明,也能看得清楚局势。”
“但如今身在局中,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能成就宗师,就不过是重要一点的棋子罢了。”
“这能让我们保证自己不会被轻易抛弃斩杀,但却没办法让我们跳出各自的困境,跳出各自受限之处。”
“一个岭南之地的沐王府,世子之间争权夺利都能到这种程度,何况朝堂之上,九五之尊?”
陆沉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在谢星河脸上停留了片刻:“陛下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吧?”
谢星河像是没有听出来陆沉口中那句问话底下的试探。
也像是听出来了却故意不接茬。
他语气直白地说道:“陛下自然是春秋鼎盛。”
“但本朝的诸多皇子,也都是勇猛开拓之人。”
“倘若其中能有一人执掌龙头,那便是好事。”
“可如今看来,执掌龙头岂能简单。”
“你有这般手段,怕是不日就会有人前来招揽了。”
“到底如何行事,看你自己选择。”
“反正莫要忘了,什么是根,就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往下延伸的打算。
几句之后,谢星河很快转移了话题。
他此时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像是根本没说过之前那些话:“那未来我若是发现这岭南之地还有好苗子,只差晋升之前推他一把,我可就把他送过来了。”
“到时候陆兄弟可不要推辞。”
“当然,只要能助他晋升成功,我便送来双份宗师灵材作为谢礼。”
“哪怕不成,只要保住性命,也有灵材相赠,如何?”
陆沉略作犹豫。
片刻后他便应道:“要是别人跟我说这种事情,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
“这种手段施展起来确实不简单,对我而言消耗也是极大。”
“但既然是谢老哥所言,我当用心!”
谢星河一向沉着的脸上浮起一层实实在在的动容之色。
“老弟放心,这人选我会好好把关,保证他人品。”
“你能助他破境,他日后就算是你的门生,也自然能够用他!”
他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你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境界修持。”
“往后实力越强,才越是能有重量。”
“按你现如今的境界,可没多少人相信你能斩法相。”
“须得真正成就法相,乃至天位,便可有机会跻身四品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陆沉借着话头想要从谢星河口中再知道一些朝廷的隐秘。
谢星河却没有再多说。
只说了些皇城的风俗和京城街巷的旧事,便闭口不言。
等谢星河告辞离去之后。
陆沉独自坐在堂中,仔细回味谢星河先前的话语,渐渐咂摸出了一些东西。
岭南距离京城太远。
谢星河早年的时候去过京城,后来又被下放到了岭南做六扇门总捕。
京城中的情况他自然知晓。
皇子夺嫡这不算什么秘闻。
只是与沐王府中的情况相同的话,那就是好几个皇子都很厉害。
他们的实力相当,很难角逐出胜负。
而陛下这般表现,也就像是沐王爷一样。
本身有了退位的念头,或者不得不退位的原因。
但这位陛下的年岁要比沐王爷小得多。
加上那么多天材地宝加身,光是堆都能堆出个宗师出来,寿数不可能这么少。
现实如此,那就说明皇家朝堂怕是也有变故。
加上各地烽烟四起,陆沉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可谢星河却着重说过,让他知道什么是根。
朝廷的根自然是皇帝。
那些皇子如今还是无根浮萍。
陆沉向来都不喜欢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
沐王府是这样,朝廷也不例外。
忠于皇帝就是最简单的事情。
只要他不是那般过多压迫自己的昏君,在朝堂上立足,自无不可。
也正像是谢星河说的那样。
自己最重要的始终都是他的实力。
实力足够强横,旁人也难威胁到自身。
遂即他心中又想。
按谢星河所说,这助人破境宗师倒是个积攒灵材的好手段。
如此一来,我修行的资源,怕是也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