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雀脸上的笑意敛去。
大燕使团来了。
原书中容璟回燕国后的事她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最终杀尽亲族,孤家寡人的登基称帝。
可这其中有多少艰难和凶险,她想也想得到。
这一次……使团会把容璟接回去吗?
身旁的萧景姝却并不知道沈惊雀的担忧,还沉浸在吃瓜的乐趣之中。
她冲着姬千殇笑眯眯地道:
“姬大夫,这误会既然都解开了,人家大老远过来找你,你可得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呀。”
姬千殇正拿袖子胡乱擦着衣摆上的茶水渍,闻言跳起来。
“尽什么地主之谊!我跟她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谁要管她死活!”
他嘴上嚷嚷着,眼眸却瞟向一边的花半月。
她靴子上沾着厚厚一层黄土,头发也乱蓬蓬的,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路没来得及修整。
姬千殇清了清嗓子,扭头冲着小学徒吼了一嗓子:
“阿福,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没瞧见有客上门吗!”
“还不快去把西跨院那间向阳的厢房收拾出来!”
阿福畏畏缩缩的应了一声:
“哎,小的这就去!”
姬千殇还不放心,背着手往后院方向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又补了一句。
“再去街口张记买两包山楂糕和糖炒栗子,要刚出锅的!”
吩咐完了,他一转头,正好撞见花半月亮晶晶的眼睛。
姬千殇脸一红,冲着花半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别自作多情啊,我是看在两家世交份上招呼你,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要不是怕你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我才懒得收留!”
花半月抱起胳膊,原本气鼓鼓的腮帮子消下去大半,眼角弯了弯,嘴上却不饶人。
“谁稀罕你的破厢房,本姑娘住客栈去!”
“住什么客栈!”
姬千殇急了,一步跨过去挡在大门口,把胳膊一横。
“你就老老实实在我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乱跑!”
他说完,扭头就冲沈惊雀和萧景姝挥手赶人。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也看够热闹了,赶紧回宫去!”
“我这几天得留在医馆里清点药材,就不回影竹园住了!”
沈惊雀强忍着笑意,乖巧的点点头。
还清点药材呢,分明就是想跟未婚妻培养感情。
这嘴硬的毛病真是跟她大哥萧长庚如出一辙。
“那师父你可得好好‘清点’,千万别累着自个儿。”
沈惊雀拉起萧景姝的手,笑嘻嘻地跨出了济世堂。
走出十几步远,还能听见屋里头两个人斗嘴的动静。
萧景姝捂着嘴,拽着沈惊雀的袖子直晃悠:
“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等往后真把人娶进门,铁定是个妻管严!”
沈惊雀点了点头:“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
十余日后,西北肃州,栾城外围。
栾城城墙下,黑压压的北狄铁骑正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无数穿着皮甲的北狄骑兵挥舞着弯刀,驱赶着战马冲向城门。
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下去,却依然挡不住北狄人凶悍的攻势。
城门已经被撞木撞出了两道手臂粗的裂口。
就在守城将士筋疲力尽之际,南边忽然卷起漫天烟尘。
一面绣着玄色“秦”字的大旗迎风猎猎展开。
秦烈一马当先,手提红缨长枪,勒马立于高坡之上。
他的队伍绕到北狄铁骑的身后,抬手将长枪往高空一举:
“神机营听令!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千名火铳手单膝跪地,黑洞洞的铁管齐刷刷对准了北狄骑兵的后翼。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密集的铅弹跟泼水一样,扫进北狄骑兵的阵型里。
北狄骑兵惊觉身后被袭,纷纷调转方向防御,却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哀嚎连连。
前排刚射完一轮,中排火铳手迈步上前,枪口再次喷出火舌。
北狄人的战马哪听过这种动静,不顾骑兵的鞭打,发疯似地四处乱撞。
方才受伤坠马的北狄士兵立刻死于自己的战马蹄下。
轰隆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而起。
“骑兵营,随我冲锋!”
秦烈双腿一夹马腹,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冲下高坡。
徐挽缨紧随其后,手里挽着长枪,一枪挑翻一个没跑掉的北狄人。
大雍将士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一路追亡逐北,将围攻栾城的北狄生生逼退。
直到北狄残兵彻底消失在沙丘后头,栾城紧闭的城门才吱呀呀打开一条缝。
守将刘天宝顶着一头乱发,满脸是血污和烟灰,带着一队残兵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
看清马背上威风凛凛的秦烈,这位年过四旬的西北子汉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滚烫的黄沙里。
“将军!真的是您来了!”
“末将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
刘天宝早年是秦烈麾下的先锋营校尉,此刻见到秦烈带着火器部队从天而降,简直如见天神。
秦烈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双手托住刘天宝的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老刘,守住了栾城,你立了大功!”
刘天宝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指着北边声音发颤。
“将军,北狄人打得太快了,末将靠着城里这三千弟兄死扛了五天,箭都射光了。”
“您要再晚来半个时辰,栾城就破了!”
秦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大军入城休整,接管了四门防务。
谁料到了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栾城北门外忽然涌来黑压压一片人影。
上千号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天抢地地扑到护城河外头,拍着木栅栏大喊:
“开门呐!军爷行行好,开开门吧!”
“我们是从虞城逃出来的百姓,北狄人杀过来了,求军爷救命啊!”
秦烈站在城楼垛口后头,扶着砖墙往下看。
底下的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拄着木棍,瞧着确实凄惨。
旁边的刘天宝叹了口气。
“少将军,这些都是苦命的边民,要不末将让人开一道侧门,把他们放进来?”
秦烈却没有点头。
“不对劲啊。”
“虞城离咱们栾城足有一百多里地,中间全是戈壁滩,这上千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是怎么避开北狄游骑,跑到栾城来的?”
刘天宝愣了一下,后背顿时惊出一层冷汗。
“将军的意思是……”
秦烈转过身,沉声下令。
“派斥候去探刚才败走的北狄人去哪儿了,在哪里扎营。”
“把外城的鹿角拒马挪开一道口子,让他们先进瓮城的空地待着,派两队精兵挨个盘查,问问他们怎么来的。”
“没有我的军令,一个人都不许放进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