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容珲到底想干什么？”
焉旷掏了掏耳朵，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七皇子慎言，怎能如此直呼陛下的名讳呢？你到底还是燕国人吧。”
他弹了弹小指上的脏污，顺势伸手往容璟肩头的绸衫上抹了一把。
“想干什么？容璟，你自以为自己行事滴水不漏，陛下和太后娘娘什么都不知道？”
“你巴巴地往这女帝和小公主跟前凑，不就是想攀附大雍的权贵，指望有朝一日报当年陛下和太后送你来做质子的仇吗？！”
容璟眼皮都没动一下：“所以，他为了断我后路，就想娶韶宁公主？”
“对咯，此乃釜底抽薪，你说妙不妙？”
焉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容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
“难道还任由你这个白眼狼靠着爬女人床坐大，回去反咬陛下一口吗！”
他说完，见容璟依旧一声不吭，眼珠子一转。
旋即换上一副施舍的嘴脸，上前拍拍容璟的肩膀。
“不过嘛，太后娘娘到底是念着骨肉亲情的。”
“你乖乖去劝说女帝应下这门亲事，等你日后回燕京，陛下往后照样也会封你一个爵位，让你依旧享尽荣华。”
“表弟，做人可得识时务啊。”
容璟往后退开半步，避开那只油腻的肥手。
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哦，竟如此厚待我？”
夜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那双凤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八岁那年，母后亲自送他出城，告诉他日后定会接他回家。
可后来，等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杀手。
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还生怕他死得不够快，给师傅下毒。
他眸中嘲意更甚，步步逼近。
“母后恨不得我死在大雍，我和她之间何来骨肉亲情？”
“你以为我是八岁的孩子，还会相信这套说辞么？”
焉旷被他气势所迫，退后两步。
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跳起来恼羞成怒地指着容璟大骂。
“容璟！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身上流着大燕的血，竟敢吃里扒外，数典忘祖？！”
“老子今天先替太后娘娘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焉旷酒气冲脑，扬起巴掌就往容璟脸上扇去。
容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微微翻转。
袖口中，一柄小巧银刀已扣在掌心。
只要手腕往前一送，就能挑断焉旷的咽喉。
大不了今日就撕破脸，一路杀回燕京去。
他倒要提着焉旷的脑袋去问问他的好母亲。
当年怎么就舍得把他往死路上推！
可就在银刀即将亮出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跟炮弹似的蹿了出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焉旷屁股上。
容璟本能的侧身让开。
焉旷连哼哼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从石栏上翻了出去。
噗通一声巨响。
那团肥硕的身躯头下脚上扎进了太液池里。
容璟掌心一紧，眼底闪过错愕。
不等他看清来人，一只略带着潮意的小手已经拽住他的手腕，拔腿就跑。
“快跑快跑！别让那傻雕瞧见是我踹的！”
沈惊雀跑得飞快，发间的步摇叮当作响。
湖水绿的裙摆在夜风里翻飞成一朵花，像是夜间的精灵。
容璟没来由的觉得身子轻盈起来。
方才心口积压的阴霾与戾气，好像在迎面拂过的风中消散干净。
两人一路跑进一片假山石洞里，这才停下了脚步。
沈惊雀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跑得太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半天，她才终于缓过来，瞪向身边连大气都没喘一下的容璟，没好气地数落道。
“不是，容璟你刚才傻站着干嘛呀？！”
“那死胖子都要动手打你了，你武功那么高，干嘛不躲啊？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知道吗！”
石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漏进来几缕清冷的月光。
容璟背靠着微凉的石壁，垂下眼看着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小姑娘，眸中浮起笑意。
“大概是……方才出来时夜观星象，算准了有位小女侠会从天而降，特意留着机会让她救我呢。”
沈惊雀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噎，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蛋，梗着脖子道。
“谁……谁特意来救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我就是方才在殿里吃撑了，出来消消食，正好路过而已！”
她咬了咬嘴唇，想起方才在殿上发生的事，气得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
“那个焉旷，刚才在宴席上还敢威胁母皇，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长得跟头猪似的，嘴里还不干不净，踹他下水喝两口荷花池的泥汤醒醒酒，都算便宜他了！”
看着她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模样，容璟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往前迈了一步，将她的小手包裹进掌心。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雀儿。”
容璟看向她的眼神专注，语气郑重得如同立誓。
“大燕那边，你不用担心。”
“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绝不会让你嫁给容珲，绝不会让人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我会解决，相信我。”
沈惊雀抬起头，目光撞进他漆黑专注的眼眸里。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只要是容璟承诺过的事，都可以无条件的相信。
即使面对他此刻略带愉悦的举动，也并不反感。
反而弯起嘴角，将自己和他的小指勾在一起。
“嗯，说好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