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黎问音大人......”
身后拽着跑的人忽然发出微弱的呼喊声。
诶,大人?黎问音闻言自得地笑了笑,心里美美地想着小女孩恐怕被她给感动坏了吧,哎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毫不夸张地讲自己宛如天神降临般出现,感动是人之常情......
黎问音笑着回眸看去。
昭昭野眼睛里泛着泪花,冒着鼻涕泡儿,整个人跟浸在水里要化了一样,大滴大滴眼泪混杂着鼻涕水流下来,哭的好稀里哗啦的狼狈,人还在剧烈咳嗽着。
黎问音:“......”
是不是有点太感动了?
“你你你。”
黎问音有点语无伦次起来,纵使是无敌的黎问音也拿眼泪这玩意儿没招,可怕,太可怕了,有毒,剧毒之物,恐怖如斯!
“你别哭嘛,那不喊叠词了好不好?昭野大小姐,大女王,晴天大昭野?陛下!”
昭昭野“哇”一声哭的更狠了。
黎问音心道坏了,这比自家长毛猫都难哄,平时自己这么胡说八道两句,他再委屈都哄好了。
这么轮到昭昭野这里就一不小心哄坏了,咋回事!她搞错了哪里!
黎问音惊慌失措地继续问:“诶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嘛,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要死掉了。你爱听唱歌吗?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黎问音的唱歌水平不属于五音不全,也不属于巧夺天工,恰好地卡在一个很用心唱时能唱个ktv九十分水平,张口就来就是街边商店热卖水平。
黎问音现在没心思沉浸下来磨练自己的歌唱技能,于是张嘴就只好是商店热卖水平,也不知道从哪偷来的歌词:“惊爆价、惊爆价,一条只卖九十八~”
昭昭野抖了一下哭的更狠了。
“......”别这样好吗。黎问音好无助的,一边拽着她跑,一边偷偷用余光瞥她,有这么难听吗,真是令人心碎。
“黎、黎问音大人......”昭昭野猛吸了一口鼻子,揉着眼睛哽咽着看向眼前带着她一路向前的脸庞,“我不哭了,你别死掉...”
她就是太感动了,感动的稀里哗啦,不知道该说什么,湿热的泪水就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哽咽。
她想着,她大概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刻了。
昭昭野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望着她,生涩地问出:“我是想知道,您是怎么发现我的啊......?”
“唔?”正好一个急转弯,黎问音侧步一刹,飞扬的头发与她的脸庞同时回望。
黎问音笑了笑,这事啊,说来话长。
“北极星不是给你买了个蛋糕吗?”
“北极星?”昭昭野迷茫。
黎问音:“一个看一眼就恨不得把你全家算计完了的女人,我不知道她在你们那又有了什么新代号。”
昭昭野猜测:“狡诈帽?”
“唔,应该就是这个了!这帽子名取得好,特别符合她,”黎问音接着说,“她所定制蛋糕的那家店,名为「把心放在肚子里」。”
正是黎问音和秦珺竹、慕容晴朗、容绵雨一起探过的那家店。
不过这并非巧合,颓丧在此之前就是黎问音的小粉丝,一直有在抢周边什么的,喜欢的美食店,自然也就是偶像去过的美食店。
因此,颓丧在自己朋友圈里偷偷发,想吃那家店的蛋糕,这便被邢蕊看见了。
「把心放在肚子里」是热门网红店,每天来定制各种菜品甜点的人很多。
但就像邢蕊对黎问音的动向极为敏感,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样,黎问音也对邢蕊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尤为敏感。
在向老板要得的众多定制客单中,黎问音精准地看中了一块小蛋糕,客单要求在上面用奶油书写“祝丧丧生日快乐”这几个字。
定制内容为辣酱千层蛋糕,如此猎奇的口味,除了自己,黎问音很难想象还有谁爱吃了,除非......是自己的狂热小粉丝?
黎问音盯着“丧丧”那两个字不放,再一路顺藤摸瓜,打听到自己的后援会周边部在那一晚丢失了一柄小扇子。
并没有证据表明是邢蕊,但黎问音就是直觉,是她回学校了,保不准正在花言巧语哄骗新的猎物,这猎物没准就是魔女帽里的人。
北极星此人的反侦查意识很高,很快,她就七拐八拐地给黎问音送了道消息。
这个黑心情报贩子嬉皮笑脸地向黎问音道歉,“诚挚”地表明为了道歉,她愿意白送黎问音一些情报信息。
其中就包括傲慢与颓丧是母女,无人剧团的背后的确是颓丧,话剧演出的故事就是颓丧的故事......
这一切都和从蟹蟹狸那得到的信息吻合。
黎问音能感觉到邢蕊瞒了事,这人八成在谋算点什么没说,但她早已习惯在邢蕊九假一真的话语中分辨真假。
大概地摸索出,邢蕊好像是有意在引她过去,竟然是想让她去帮帮颓丧,她真挺怜惜颓丧时。
黎问音心情是大白天见了鬼了,多稀罕呐,北极星善时候。
就这样,黎问音一路摸索,探入了这个画中世界。
在见到颓丧的第一眼,看见她严重受伤的右手时,黎问音心道果然邢蕊没善到哪里去,还是北极星北极星时候。
“昭昭野。”
黎问音猛地一个刹车,目视前方。
“是悬崖。”
这个世界崩塌的太厉害了,道路建筑物早就一片支离破碎,与彻夜黑暗一起无尽下坠。
她们逃出了林立高楼,所一路向前的道路,在此时此刻也彻底崩裂,再踏出去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怎么办。”昭昭野很着急,她小心地拽紧了黎问音的袖子,出口还没找到,黎问音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怎么办,她可以就这样结束生命,但是黎问音不可以!
黎问音揣摩着下面的深度:“会像树懒那样紧紧扒着人不?”
“啊?”昭昭野懵了,都什么时候了,黎问音怎么还有心情比喻。
“来。”黎问音也由不得昭昭野继续纠结了,一托她的后腰,给人单手抱起来扒自己身上。
这小女孩还真是就和看上去一样骨瘦如柴,目测身高就一米五,抱在手上比想象的还轻,这么小点的身躯居然能够承装完整的五脏六腑和那么多的痛苦。
昭昭野啊,活到现在已经很拼尽全力了吧。
不怕,黎问音来了!
随后,黎问音纵身一跃,直坠万丈深渊。
昭昭野吓懵了。
她下意识地紧紧扒住了黎问音的身子,真如同树懒一样抱住自己依存的浮木。
坠落是颓丧习以为常的一种感觉,她的人生无时不刻都在下坠,坠入深海的沉溺窒息感更是家常便饭,她便总是在这样的无限坠落中暗自颓丧。
但黎问音带她进行的坠落不一样。
她们像是跳进了银河繁星映照的深海,海面倒映着璀璨的星空。
好像是坠入了深海,却也是冲进了云霄,冲散了天空繁星。
经过精品飞行课训练的黎问音,深谙一点重要的知识,就是高空坠落最好要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不能由着自己的身体四肢被风流随意地吹乱拍飞。
不然还没等到真正地落地,就会先被乱风拍个七零八落,摧残个颠三倒四稀巴烂。
于是黎问音稳定好自己的重心,永远保持脚朝下头在上的站立姿势,架势猖狂的并非自己在坠落,而如同彗星冲撞地球。
她仿佛真能带起流星雨那样的火光,划过的天际燃起两道拉得极长的星雨线。
又像是黎明撕破黑夜的天际线。
昭昭野看呆了,她这辈子都会爱黎问音了。
“在傲慢的世界,一切受傲慢所控,没有傲慢的权限,我们是永远抵达不到出口的。”黎问音跟她说话。
风在耳畔狂舞着,昭昭野听着,心中一阵紧张:“那怎么办?”
黎问音轻快一笑:“除非我有傲慢的权限。”
昭昭野呆呆地睁大了眼。
同时,她们无尽的坠落戛然而止,双双落在了一具庞大柔软的身躯上。
“嗷!”黑夜中,一道声音吃痛地响起,“主人,这里是哪里啊?”
紧接着,昭昭野就看见一只卧在地面上的巨型九尾狸狐,摇曳着妖冶的尾巴,迷茫地站起。
谁能懂一下蟹蟹狸的茫然,上一秒她还在黑曜院图书馆自习室认真地按照主人的吩咐学外语,一个劲地喵喵叫,下一秒“主人遇险,她必赶到”的主宠契就发作,来到了一个昏天黑地的鬼地方。
刚懵了一会儿,背上就哐哐砸下来两人,虽然不至于把她骨头压断吧,但蟹蟹狸感觉自己也被砸了个凹陷了,要砸成骆驼了。
很快,蟹蟹狸和昭昭野就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
两人关系太微妙了,蟹蟹狸恨昭昭野跟着傲慢伤害了她的前主人,昭昭野恨蟹蟹狸是傲慢心选的“新女儿”,有过交手,对彼此的气息很熟悉,一下就认出来了对方,仇人见仇人。
“啊,是你!”
蟹蟹狸气蒙了,恨不得立马狠狠撕咬背上的人。
“主人,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会和你在一块?让我来弄死她......”
黎问音一拍她的毛毛,呼唤:“事后跟你说明,现在,听我的,赶紧跑,一路向外跑!”
“为什么啊?”蟹蟹狸搞不清楚情况。
“因为......”
黎问音左想右想,三言两句根本解释不清,干脆直接这样喊。
“逃跑是人之常情!”
「逃跑是人之常情」,此为蟹蟹狸之前开课的课程名,也是蟹蟹狸模模糊糊的印象中,前主人给她留下的一句话,蟹蟹狸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潜移默化地使用上课程名。
蟹蟹狸愣住了,很快她就不再吭声了,闷着脑袋,一路向前,疯狂地跑。
黎问音想过很多次,对于蟹蟹狸而言,明显的成长蜕变点是什么,会不会是救了自己,会不会是做出了什么成就。
没想到,却是在遇到了“仇人”时,依旧克制住了喷薄的恨意与兽性的本能,暂停对仇人的恨,遵照着前主人与现主人在此刻重合在一起的话语,向前奔跑。
跑吧,一直跑吧,跑到世界边缘,冲出这个世界。
在中心地段,权限肯定争不过傲慢,但到了边缘,到了管辖最薄弱的地方,蟹蟹狸便可以用着傲慢的血液带来的权限,生生造出一个出口。
黎问音就是这样进入傲慢的画中世界的。
蟹蟹狸的毛发,加上一些血液,做成了一把钥匙。
傲慢啊傲慢。
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自己做的孽反将一军呢。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混乱了。
天边开始长出数千万只狰狞眼睛,它们充斥着血色,隐隐跳动的血丝像是很快要爆裂而出,一个接一个地睁开,转动着眼珠子,自高空俯视着大地,疯狂地搜寻着什么。
漂亮的星星突然变成恐怖的眼球可真是一件叫人胆颤心惊的事,它们的目光直视数千万个犄角旮旯,势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傲慢是开始大肆搜捕她们了。
纷然火雨激光枪式的砸落,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砸的更加破败不堪。
黎问音看了眼旁边的昭昭野:“注意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昭昭野紧紧扒着她,点头明白:“好的,黎问音大人,我注意不伤着......伤着就损失价值了...”就像傲慢抛弃自废右手的她一样吧。
“哈?什么呀,”黎问音无奈笑笑,“是受伤了,在意你的人会伤心难过的。”
提起这个,黎问音赶紧检查一圈自己有事没,好险,除了头发丝燎了点火星子外,完好无损,外面还有人在等她呢,她真是怕了某个人一次次心碎的要命的表情了。
“嗷!主人,我呢!”蟹蟹狸拼命奔跑着,四肢都摆出了残影,“狐的爪子烫死了,要烫成烤肉了!”
黎问音一拍她:“出去了让你吃烤肉。”这暗示的小心机,跟谁学的。
“嗷!”
脚下是坍塌的世界,身后是高悬于空的千万只血色的眼睛。
她们冲破了一切,冲出了世界。
破开画纸回到了真实世界。
一看。
原来现在还是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