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伯安回了邸店,先叫小伙计取来桐油,拿布条蘸了,往门轴缝里抹了两道。亲自端了炭盆悄悄进院,一间一间去加炭。
他先到了正房。门一敲,里头那个浑厚嗓子应了,“谁?”
方伯安低声道,“客官,小的给您加炭。”
门开了,方伯安闪身进去,把东厢有贼、县衙派人来拿的事低声说了。
里头那军将上下打量他,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东厢几个人?”
方伯安叫他看得后背发紧,把炭盆往前送了送,“五个贼人,川西来的。”
那军将再问,“他们带家伙了?”
方伯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瞧着没带长兵,腰间都别着短棍。”
那军将嗯了一声,扶了扶身边锤柄,“县衙来多少人?”
方伯安被他问得心里直打鼓,“十几个……客官,您老别出去,刀剑可不长眼,莫伤到了。”
旁边侍立的年轻人笑了声,那军将便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方伯安应了声,退了两步才转身。走出去五六步,他听见背后房门轻轻合上,却没上门闩的响动。
他摇了摇头,料想对方既然是军中出身,倒也不会坏事,便再到西厢。
四个药商还在斗牌,兴头正盛。方伯安把话一说,屋里顿时静了,接着牌也不斗了,灯也吹了,门关得死紧。
方伯安贴着墙根悄悄遁出后院,松了口气。
东厢这头,王小波五人刚吃完饼。
他正拿袖子抹嘴,忽然觉得外头不对。西厢方才还吵吵嚷嚷,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了。他放下袖子,凑到前窗边,揭开窗帘一条缝。
西厢黑着,正屋门窗也关了。
他心中微动,再往后院门那头看。只见一个都头打扮的汉子,正悄悄挪着脚步往东厢来,身后跟着四名弓手!
王小波大惊,连忙放下窗帘,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兄弟伙,不好!官府的鹰犬摸上来了。”
李顺正拿热汤溜缝,一时没太听清,“啥子?”
王小波摆了摆手,“莫开腔。把包袱拎起跟我走。后窗户一个一个走,莫挤。脚先下,莫跳。落地先贴墙,莫跑。出去往隔壁酒肆去,莫走亮处。”
李顺这才明白县衙来人了,连忙抓起包袱,朝另三人挥手,“并肩子,风紧扯呼,搞快些!”
五个人挨到后窗,李顺先探头看了看,菜地黑黢黢的。他翻身出去,脚先探下去,落了地贴住墙根。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出了屋。
王小波留在最后刚翻出去,忽听一声大喝,“贼子哪里逃!”
那人一手举着松明,一手擎柄长剑,满脸兴奋地看着五人,他身后还有人影。
王小波来不及细想,捞起窗边那盆喝剩的汤,就朝那人扔去。
汤盆飞出去,那人侧身一让,松明晃了晃。王小波趁这一瞬喊了声“走”,带着李顺等人便往菜地那头跑。
隔壁酒肆二楼有人喊,“点子向前!”
菜地前忽然亮起松明,却是霍人英提刀堵在那儿,冷笑一声,“此路不通!”
王小波脸都白了,喊了声“散”。他跟李顺往左,另三人往右。
往右那三个没跑几步,李矩、李源、郭人杰三人各提兵器现身,把他们围在当场,“此路不通!”
宋老三、乔四喜也各举火把,堵住王小波、李顺二人,“此路不通!”
王小波刚想说退回屋里,后头武岩已经带四名弓手堵在后窗。
李顺眼见逃无可逃,脸上露出狠色,“姐夫哥子,逃不了了,玩命吧!”
他抽出腰间短棍,冲向霍人英。
王小波一咬牙,冲向宋老三、乔四喜。
剩下三个也各提短棍,跟李矩、李源、郭人杰动起手来。
武岩让四名弓手堵在窗根下,自己往墙边一靠,看起戏来。
只是,他看着看着,眼皮微微跳了跳。
李顺手里一根短棍,对上霍人英的腰刀,竟不落下风。
他步子又快又有章法,棍子虽短,却专往霍人英腕上、肘上招呼,霍人英是军中路数,虽然悍勇却不擅单打独斗,几个照面过去,竟被李顺压着打。
武岩看得眼睛眯了眯,又向左看去。
那边王小波看着瘦小,一根短棍对上宋老三、乔四喜两把腰刀,竟也撑得住。
他棍子不硬碰,专走偏门,宋老三刀劈下来,他侧身一让,棍子点向宋老三肋下。乔四喜从旁补刀,他矮身一躲,棍子又扫向乔四喜膝弯。
两把腰刀,一时竟拿不下他手中那柄短棍!
宋老三跟乔四喜对了个眼色。宋老三往后退了数步,摸出腰间弹弓泥丸。乔四喜也把腰刀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抽出绳镖。
连珠泥丸先到,王小波侧身躲了两颗,第三颗正擦在肩头,带得他身子一歪。
乔四喜绳镖紧跟着甩过来,他拿棍一拨,镖头绕了个弯,缠住棍梢。宋老三又一颗泥丸打来,王小波避无可避,被压得退了两步,近不了身,顿时落入下风。
武岩再看右边,三个贼人跟李矩等人动手。
只一个照面,李矩抓住对面贼人手腕一拧,脚下一绊,那人就摔在地上。
李源提剑刺中贼人肩膀,不料那人悍勇,不顾伤势大喝一声,举棍砸在李源肩上。幸好李矩就在他旁边,回身一脚,把那贼人踢飞出去。
郭人杰双持判官笔,身子扭来扭去,三下五除二,把最后那名贼人点倒。
武岩看清了形势,知道李顺功夫最高,便决定先与宋老三、乔四喜联手,拿下王小波。
他提着大斫刀上前,往王小波那边压。乔四喜绳镖远攻,武岩大斫刀近砍,一远一近,王小波顿时手忙脚乱。
宋老三在旁边又一颗泥丸打来,正中他手背。武岩大斫刀往上一磕,王小波手里短棍再也握不住,顿时飞了出去。
乔四喜绳镖甩出,缠住他双腿一收,王小波当场扑倒在地。
武岩一招手,弓手上前,一人绑一个,把李顺之外的四个贼人全拿下了。
他刚忙活完,再往场中看,形势又变了。
霍人英被李顺短棍敲了两记,一记在肩,一记在腿,退到一边,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