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接手的是李矩,正跟李顺打得难解难分。
金人雄、陆人豪也各举松明围了过来。
武岩心下松了口气。他估摸着,李矩这功夫不在展云龙之下,隐隐还占了上风。加上周围有这么多好手,李顺功夫再高些,也跑不了。
正这么想着,后窗户里忽然传出声炸雷似的叫好。
武岩唬了一跳,回头看去,窗户里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军汉,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只金瓜锤,那锤头跟小孩脑袋大小,瞧上去得有二十多斤。
那人瞅了瞅武岩,咧嘴笑了,“你是县衙都头?”
武岩一愣,点了下头。
那人大手一挥,“那鄄城县尉孙继祖,你可识得?”
武岩大惊,拿正眼看他,“自然识得,正是武某顶头上司。”
那军汉眼睛大亮,哈哈一笑,“那你磕头吧!”
武岩嘴角抽了抽,“不敢请问这位将军,可是孙县尉军中袍泽?”
那军汉猛点头,“俺跟孙老弟当年都是金枪班的兄弟,俺叫狄龙。”
武岩听得肃然起敬,连忙上前拱手,“鄄城县都头武岩,见过狄将军。”
狄龙见他是孙继祖手下,又看李顺和李矩打得热闹,手就痒了,脸上露出憨笑,“武都头,俺帮你拿贼如何?”
武岩瞧了瞧他手里那大锤,自然乐得有人帮忙,也不细想就点了头。
狄龙大喜,提着金瓜锤跳出后窗。
武岩这才看见,窗户里还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手里也提着个铜锤,虽说比金瓜锤小一号,估摸着也有十几斤。
那人朝武岩一乐,“武都头,俺叫狄虎。”他指了指已经冲出去的狄龙,“他是我爹,我是他儿。”
武岩咧嘴笑了笑,听这说话也不太聪明的样子,怕是这对父子都是憨直之人。
李矩见冲来个壮汉,手里那金瓜锤看着吓人,连忙一刀逼退李顺,退开数步。
狄龙满脸喜色,举起金瓜锤就打。
李顺没摸着头脑,下意识横棍就挡。手上猛地一热,耳边“咻”的一声,短棍就飞得没影了。李顺大惊失色,蹬蹬蹬地退出三步。
狄龙大喝一声就要追,忽见菜地外白光闪过,一道苍老的声音喝道,“住手!”
狄龙一愣,很听话地站住了。
菜地外很突兀地现出个老道士。
这老道身高近七尺,须发皆白,头发胡子都长,光着脚没穿鞋。满脸红光,看着五十来岁,两只眼睛跟灯笼似的,又大又亮。
武岩伸着脖子打量,越看越奇。
这老道士又高又壮也就罢了,这大冷天,自己穿着皮靴还觉冻脚,这老道竟然光着脚丫子就出来溜达!
老道扫了圈场中众人,微微勾了勾嘴角,“诸位且住。”
众人见他来得蹊跷,模样又不寻常,一时没人敢动。
那老道盯着李顺,“这位小友,我来问你。贫道方才瞧了半天,你使短棍的路数,似乎有些守元先生的法门。你是哪里人?”
李顺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守元先生是我族老,我跟族中叔伯学过家传剑道,化用在短棍路数里。”
老道轻叹一声,“这么说来,你老家是青城县的?”
李顺连忙点头,“不错,晚辈李顺,正是青城人。”
狄龙见老道跟李顺聊起家常,就有点不高兴了。
他才刚出手,就被这老道喝止,此时瞪着眼睛就吼,“兀那老道士,赶紧退开!俺们捉贼呢,小心一锤把你砸成肉饼,到时候得用铁锹铲着埋!”
老道被他说得脸色微沉,猛地朝他暴喝,“孽障!”
狄龙见老道骂他,气得直拨棱脑袋,举起大锤就往前冲。
哪知老道不退反进,眨眼间飘到狄龙面前,肩膀撞上狄龙脑袋。顿时将他撞退十余步,鼻子都撞出血来!
狄龙只觉似被牤牛顶个正着,脑袋嗡嗡作响,一时软倒在地爬不起来,随后白眼上翻晕死过去。
武岩等人大惊。
狄虎更是发声喊,跳出窗户查看他爹。李源上前看了看,发现狄龙只是被震晕了,伤得并不重,便朝武岩点了点头。
武岩这才放心,眼神清澈了许多,上前几步拱了拱手,“老道长,在下鄄城县都头武岩,今日奉命拿贼。不知老道长如何称呼,仙乡何处?”
老道见他礼数周到,说话客气,便笑呵呵,“贫道姓刘,名字早忘记了,原本在崂山隐居,奈何总有人来打扰贫道清修,便出来避一避。”
武岩拱了拱手,把话摆明白,“刘道长,这五个人,今日在鄄城偷了户官眷的箱笼。赃物已经起出来了,人证物证都在。”
“在下奉县衙之命,带弓手来拿人。这是公事,还请刘道长不要插手。这位狄将军是军中出身,恰逢其会罢了,得罪勿怪。”
“刘道长若跟其中哪位有旧,等拿回县衙,审明白了,该照应的,县衙自会照应。可这五人,在下今日得带走。”
刘老道皱眉,看了看李顺,见他满脸通红,便知武岩说的不假。
他想了想,“武都头,这李顺是我旧友族孙。今日便看贫道薄面,放过他。他们身上的银两,你拿回去交差便是。”
武岩闻言就有些犹豫。他当然不想放了李顺等人,但又忌惮这老道身手骇人。
正这么个时候,狄虎大叫一声,提着铜锤就往刘老道面前冲,“你个老杀才,竟然撞晕我爹!”
刘老道眉头一皱,肩不晃腿不动,硬生生往旁边横移两步。狄虎一锤砸空,身子往前冲了两步,回身又是一锤。
刘老道身子蓦地前移半步,老眼中露出不满,“小娃子,贫道看你年轻,可让你两招了,回去照看你爹,半刻钟他就能醒。”
狄虎哪里肯听,第三锤抡圆了砸下来,“你赔我爹!”
刘老道见他不晓事,眼睛猛地一瞪,抬手接住锤头往下就按,铜锤顿时偏了方向,砸在地上。
狄虎只觉虎口发麻,还没回过神,刘老道已经欺到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狄虎“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咧开大嘴,竟然哭了。
武岩本来还在犹豫,见刘老道又伤了狄虎,脸上就挂不住了,“刘道长,在下好话说尽,你倒接二连三伤人?”
刘老道转过身,觑了觑他,“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