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大典,最终在全京城百姓的哄笑声中被迫中止。
二皇子府内,满地都是破碎的瓷器碎片。
红色的喜字和绸带被扯得粉碎,丢弃在角落里。
“慕容宣!本王不杀你,誓不为人!”
齐睿脸色狰狞,面部肌肉也因为极度的愤怒,剧烈地抽搐着。
他疯狂地砸毁了视线所及的一切东西,紧握拳头,咬牙切齿。
今日的奇耻大辱,将成为他一辈子无法抹去的污点!
“殿下,冷静啊!”
独孤世家的少主独孤尘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满屋狼藉,
脸色也十分阴沉:“慕容宣这招‘信用清算’,不仅让您颜面扫地,更是直接断了我们世家在明面上的资金腾挪渠道。皇家银行这一冻结,连苏家和我们独孤家的几个关联商号也受到了波及。”
齐睿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独孤尘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冷静?你让本王怎么冷静?!彩礼被当街抢走,本王成了整个大周的笑柄!现在,立刻调动人马,本王要活剥了他!”
“殿下,硬拼是不行的。别忘了,镇北军还在京城外驻扎呢。”
独孤尘轻轻拍开齐睿的手,目中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慕容宣既然想玩规矩,那我们就从规矩上下手。户部侍郎虽然被抓了,但户部残留的势力还在。我们独孤家掌控着漕运和运河上的关卡,今天晚上,我们直接扣押皇家银行运送往南方各分行的盐税银箱!就说他们涉嫌‘偷漏国税’。只要扣住了这批银子,皇家银行就无法承兑,到时候,看他怎么死!”
齐睿深吸了一口气,阴鸷的眸子,浮现一抹冷酷的寒意:“好,就依你所言。明日早朝,本王要让他死在明德殿上!”
次日,晨光熹微。
大周朝堂,明德殿。
落针可闻,气氛更是沉闷而压抑,
齐乾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天下主宰的龙威逐渐散发开来,压得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父皇!臣弟要弹劾镇北侯幼子、皇家银行总经理慕容宣!”
齐睿抢先出列,跪在地上。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略显凌乱的素服,脸色煞白,神情悲愤至极,眼角甚至带着泪光。
“二皇子,你有何冤屈,当堂道来。”齐乾声音听不出喜怒。
齐睿以头磕头,声泪俱下:“父皇,慕容宣仗着皇家银行总经理之职,公器私用,假公济私!臣弟昨日大婚,此乃母后钦赐良缘,可那慕容宣竟因为嫉妒臣弟迎娶萧姑娘,公然指使商贾沈万秋,在迎亲路上强行扣押臣弟的彩礼,冻结儿臣府邸资金!此举,不仅是在侮辱儿臣,更是在公然践踏皇家的尊严,蔑视母后的凤威啊!”
随着齐睿的控诉,
数名依附于二皇子和世家的清流言官纷纷出列,齐声高呼:
“陛下,二皇子所言极是!慕容宣此子,挟私报怨,公器私用,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皇家银行本是朝廷重器,如今却成了慕容宣排除异己的私兵。今日他敢扣押皇子彩礼,明日是不是就敢冻结国库,意图谋反?!”
一时之间,整个明德殿内群情激愤,口诛笔伐之声不绝于耳。
宰相独孤胜也在这时缓缓站了出来,他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陛下,不仅如此。户部昨日呈报,皇家银行在运河上的盐税银箱存在巨大账目漏洞,涉嫌偷逃国税、转移赃款。老臣已让禁军暂扣了这批银箱。皇家银行干涉皇室婚娶在先,偷漏国税、扣押税银在后。此等无法无天的机构,已成了大周的毒瘤,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取缔皇家银行,将慕容宣打入天牢,明正典刑!”
齐乾的脸色愈阴沉,双手紧紧地扣在龙椅的扶手上。
就在世家百官以为大局已定,嘴角纷纷露出得意笑容时。
明德殿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缕阳光斜射进昏暗的大殿,照亮了那道不请自来的修长身影。
慕容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没有穿朝服,反而显得更加出尘。
他迈着闲适的步子,仿佛不是在经历一场决定生死的朝堂审判,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臣,慕容宣,参见陛下。”
慕容宣在大殿中央站定,微微躬身一拜,神态自若。
“慕容宣,你可知罪?!”独孤胜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慕容宣连看都没看独孤胜一眼,
只是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份明黄色的奏折,双手呈上:“陛下,臣无罪。相反,臣今日来,是给陛下送一份大礼的。”
御前总管李德全立刻上前,接过奏折,呈递给齐乾。
齐乾打开奏折,只看了一眼,原本阴沉的脸上骤然一变。
“慕容宣,这是什么?”
齐乾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慕容宣微微一笑,侧过身,对着殿外大喊一声:“传,十一皇子登殿!”
在一众百官惊愕的目光中,一直被世人视为“傻子”的十一皇子齐明,捧着厚厚的一叠账本,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大殿。
此时的齐明,眸子没有了往日的懦弱,而是非常坚定。
“父皇,这是儿臣在皇家银行,利用‘双向复式记账法’,对苏家、独孤家以及二皇子府在过去十年里的盐铁专营权进行的财务审计报告。”
齐明的声音响彻大殿
“复式记账?那是什么东西?”
独孤胜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齐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展开一幅巨大的图表,直接用炭笔在上面比划起来:“大周过去采用的单式记账,存在极大的‘呆账’和‘假账’空间。而双向复式记账法,任何一笔资金的流动,都必须有‘借’和‘贷’两项记录,两项相加,必须为零。也就是说,只要查清了资金的去向,就一定能找到来源。”
齐明转过身,对着齐乾躬身一拜,道:“父皇,儿臣查明。过去十年间,苏家利用掌控的运河关卡,与独孤家联手,采用‘阴阳合同’的方式,私自隐瞒、扣留了三成的盐铁税银!数据精确到每一两碎银的去向,甚至包括了每一天运河上的船只流水!”
“更甚至…”齐明猛地指向脸色苍白的齐睿,说道:“二皇子府在过去五年里,私下设立了三十六处小金库。这些小金库里的资金,并非二皇子府的正常俸禄,全部是由苏家和独孤家利用这些偷逃的盐铁国税,源源不断地进行洗白后提供给二皇子的。总金额高达一千两百万两白银!”
“一千两百万两白银!”
他话音方落,
整个明德殿瞬间陷入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千两百万两,这几乎相当于大周两年的全国税收了!
“你……你血口喷人!父皇,这是污蔑!这是慕容宣伪造的!”
齐睿瘫坐在地上,冷汗直流。
独孤胜脸色也终于变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账本,在慕容宣那套现代金融记账法面前,竟然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陛下,微臣有独孤家与苏家在皇家银行的真实流水账单,以及他们在运河上的私船登记册为证。所有数据,已经由大理寺和御史台核实无误。”
慕容宣淡淡地补上了致命一刀。
齐乾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整个人愤怒地站了起来,龙颜大怒:“混账!一群蠹虫!朕的天下,竟然被你们这群蛀虫给掏空了!”
“陛下息怒!”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传朕旨意!免去二皇子齐睿一切户部协理权力,立刻幽禁府邸,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苏家、独孤家涉及此案的所有人员,交由大理寺严查,绝不姑息!”
雷霆震怒之下,
整个大殿一片诚惶诚恐。
齐睿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
而慕容宣却在此时再次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陛下,既然旧体制已腐,臣建议,由皇家银行全面接管大周所有的盐铁税银征收与清算。推行‘见票即兑’的现代新税制。如此,不仅能杜绝贪腐,还能让国库收入,在今年翻倍!”
“准奏!”
齐乾想都没想,直接挥手定案。
世家最核心的财路,在这一天,被慕容宣用一把金融快刀,齐根切断。
退朝时,百官战战兢兢地往外走。
慕容宣在经过面如死灰、正被侍卫拖走的齐睿身边时,微微驻足。
他微微低下头,冷冷地说道:“二殿下,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离萧凌雪远一点。否则下一次,我让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