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西门，刚修补好的城墙，此刻又被炸得碎石乱飞。
日军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已经在城外展开，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城砖上，火花四溅。
三五八团二营的士兵们在垛口后头，顶着迎面泼过来的弹雨还击。
轰！
一发炮弹命中城头沙袋工事。
气浪掀翻了三个士兵，沙土劈头盖脸地砸了楚云飞一身。
楚云飞吐掉嘴里的泥沙，扶着垛口往城下看了一眼。
几十米开外就是黑漆漆一片，啥都看不见，只能听声辨位。
楚云飞转身，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吼：
“谢大虎！！！！！”
“到！！我到！团座！”浓烟里，一个壮汉提着一把步枪百米冲刺跑了过来，单膝跪在碎砖堆里。
楚云飞把脸凑到他耳朵边上吼：“那三十挺机枪还没搞定吗！？”
楚云飞问的这三十挺机枪，正是独立团留在城里的那批改造版航空机枪。
刚才陈更跟着部队进城的时候，特意跟楚云飞交了个底，让三五八团在守城时自由调配使用。
谢大虎大声回话：“报告团座！还没呐！”
“八路军把那三十挺机枪分别安在城里的三十处不同的地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咱们过去拆卸的人手太分散了，加上那些枪座全是拿大号螺丝铆死的，撬下来实在费劲，时间上慢了点！”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打在两人旁边的城垛上，崩飞的碎砖块直接划破了楚云飞的脸颊，渗出一道血印子。
谢大虎吓得浑身一激灵，伸手就去推楚云飞的胳膊。
“团座你先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小鬼子的狙击手正盯着城头找军官呢！”
楚云飞一把挥开谢大虎的手，“机枪拉到位之前我不能走！”
“那也不能让你在这儿扛枪子儿啊！”谢大虎急了，扭头冲着两名团部卫兵吼道：“来人！把团座带下去！”
“是！”两名卫兵早就在旁边提心吊胆了，听见二营长发话，立刻跨步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楚云飞的胳膊。
楚云飞勃然大怒，用力挣扎了两下。
“干什么？放开！老子是团长，我看谁敢抗命！”
谢大虎直接挡在楚云飞身前顶了回去：
“团座！你不能有事，你有事了兄弟们怎么办？谁来指挥大局？”
一句话把楚云飞顶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满身血污的谢大虎，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浴血搏杀的晋绥军将士，挣扎的力道终于卸了下去。
谢大虎见状，立马冲着卫兵挥手：
“机枪我亲自盯着呢，拆下来第一批马上就架上来！快，带团座下去！”
“是！”
两名卫兵半架半护着楚云飞，快步顺着城墙内侧的石阶撤了下去。
下了城头，楚云飞一把甩开卫兵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军装领口，大步流星地走回设在一处残破大院里的团部指挥所。
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哗哗往下掉灰，几名参谋正围着电台和电话机忙得焦头烂额。
楚云飞刚迈进门槛，摘下钢盔往桌上一扣，换上自己的布帽，一名传令兵就从门外冲了进来。
“报告团座，南门出现大批敌人，现已交火！三营正在依托城墙阻击！”
楚云飞脚步一顿，快步走到铺着平安县城区图的木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西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传令兵。
“东北两个城门没有消息吗？”
传令兵立正回话：“报告团座！一营驻守的东门和北门，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旁边的方立功拿着铅笔在地图的西门和南门位置画了两个重重的箭头。
“团座，鬼子是从太原方向过来的，行军路线正好正对平安县城的西南角。”
“目前东北无战事，而西门和南门压力极大，咱们要不要从一营那边抽调一半兵力过来，给西南两门提供火力增援？”
楚云飞低头盯着地图，右手伸进裤兜握住了那块怀表。
鬼子这么大一股兵力攻城，按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教科书上的标准打法，必然是四面合围，多点开花，绝不可能只盯着两个门死磕。
楚云飞松开怀表，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再等等。”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东门和北门。
“或许只是小鬼子的迂回部队走慢了点而已，现在抽调一营，万一鬼子在东南两门是仰攻，我们就被动了。”
方立功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退后半步看向通信参谋：电话线还没接上吗？”
“报告参谋长，接上了，随时可以通联！”通信参谋立正，一头汗珠。
外头的枪炮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密集，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轻微颤抖。
十分钟过去。
负责联络东北两门的电话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铃声响起。
反倒是前去西南两门打探情况的通信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又黑了一个度。
“报告团座！西南两门再次遭到炮击，我军火力点被摧毁！”
方立功听完，急切地看向楚云飞：“团座……”
话只说了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再不把东北方向的一营抽调过来，西南两门的防线随时可能被鬼子的炮火给生生撕碎。
啪！
楚云飞抬起手重重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怒目道：“妈的！就他小鬼子有炮？”
楚云飞扯开领口的第一颗风纪扣，对着方立功大喝：
“立功！你马上去挑几个机灵的人悄悄出城，给我摸清楚鬼子炮兵阵地的具体位置，把坐标带回来！”
“他不就是仗着有几门步兵炮和山炮在这儿耀武扬威吗？老子今天就把炮兵营的家底全亮出来，跟小鬼子好好打一场炮战！”
“是！”方立功转身走出指挥所。
平安县城面积不算大，为了防止被日军轰炸机一锅端，三五八团进城后，炮兵营的十二门晋造山炮和迫击炮全都被分散藏在了城北的几处半完好的小院里。
没过几分钟，方立功就带着三个背着步枪，绑着腿的士兵走进了团指。
这三个士兵军装上全是黑油印，一看就是常年跟火炮打交道的老手。
方立功侧过身，向楚云飞介绍：
“团座，人带过来了，都是炮兵营的老兵，王来水、刘尕、裴四宝。”
“这三个人步测距离的本事全团第一，闭着眼睛听声儿都能辨出鬼子火炮的口径。”
楚云飞绕过木桌，走到王来水三人面前，挨个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三个从东门顺着绳子溜下去，绕到西南方向，摸清楚鬼子炮兵阵地的坐标，回来报信。”
楚云飞伸手拍了拍排头王来水的肩膀，沉声叮嘱：
“全团五千弟兄能不能少流血，炮兵营的炮弹能不能砸到鬼子头上，全看你们三个这一趟了。有没有把握？”
王来水闻言立正回话：“报告团座！三十分钟内我就能把坐标带回来！”
“好！务必小心！”楚云飞敬礼。
王来水三人回礼，转身冲进了门外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