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距离出发回京,只剩两日。
廊下堆着将近十只已经封好的木箱。
木箱上全部贴着标签,书房,内宅,孩子,药材,路上用…
还有两口箱子上写着‘杂物’。
谢承曦站在廊下看了一圈,问道:“还剩多少?”
谢安跟在身后,苦笑道:“若只算大件,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若算那些零碎..还有不少。”
谢承曦笑道:“哦?”
谢安指了指旁边:“光是夫人给熠姐儿和洲哥儿准备的东西,就占了两箱。”
谢承曦顺着看过去,两只箱子封得严严实实。
他意外道:“他们才三个月,能用多少东西?”
谢安欲言又止:“这个..您还是问夫人吧。”
他家小桃也不也一样,孩子才多大,带的东西一大堆,他也不理解。
这时候,暖阁里也很热闹。
蒋氏正坐在榻边,一件一件检查路上要带的东西。
谭嫣坐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女儿团团。
小姑娘才三个月大,脸蛋已经养得圆润,裹在厚厚的小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奶娘抱着圆圆在一旁,正轻轻哄着。
圆圆刚吃过奶,睁着眼睛看人,看见谢承曦进屋,他的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啊’。
谢承曦立马笑了:“哎呀,这是知道爹回来了?”
谭嫣抬头笑道:“他刚吃饱,精神着呢。”
谢承曦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圆圆立刻抓住他的手指,小手软得很。
谢承曦心情更好了:“才三个月,力气倒是不小。”
蒋氏在旁边说道:“孩子一日一个样,前几日还只会盯着人看,现在已经知道抓东西了。”
谢承曦点点头,又去看女儿团团。
团团正好打了小小的哈欠。
谭嫣低头一看,笑了起来:“困了。”
谢承曦立马道:“那快让她睡一下。”
小孩子都需要睡眠才能长大,他想起儿时,老谢家两位嬷嬷来,还规定他的睡眠时间,如今想想,也是离谱。
他没再逗孩子,随后看向屋里的东西:“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蒋氏指了指一旁:“都是最后的零碎了,药材、针线、孩子的衣裳,还有你们夫妻两个路上要用的东西。”
谭嫣接话:“大件都装好了,剩下那些瓶瓶罐罐,还有些针线包、剪子、几卷干净棉布。”
谢承曦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东西:“这么多?”
蒋氏没好气道:“你以为带着两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出门,和你一个人赶路一样啊,幸好庆哥儿和轩哥儿快三岁了,不然带两箱尿布都不够。”
谢承曦立刻不敢说话了,也是,不当家不知道这些。
屋里又忙了一阵。
奶娘抱着圆圆出去换尿布,宋妈妈则带人把孩子的小衣裳重新分出来。
三个月大的孩子,衣裳并没有多少,可因为路上天气变化难料,蒋氏坚持多备几套。
小肚兜、夹衣、襁褓、软鞋,还有备用的包被,全部分门别类装好。
团团和圆圆各有一套,一点都不能弄混。
谢承曦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道:“他们两个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分开装?”
蒋氏瞥了他一眼:“因为路上找东西方便。
你以后若是半夜找不到团团的包被,难道把两个箱子都翻一遍?”
谢承曦顿时觉得岳母说得很有道理,带娃的经验,他还是欠缺啊。
“还是岳母想得周全。”
谭嫣也笑道:“知道就好。”
谢家一直忙到二更,东西才算又理清一遍。
谢安在门外喊人搬箱子,一个箱子刚抬起来,里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谢安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下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瓷碗。
都是团团和圆圆以后稍大些才会用得上的小碗、小勺。
谢承曦看得想笑:“这个什么时候买的啊?”
蒋氏立马说:“涪州当地的瓷器不错,京城那边做工虽好,但我觉得这边的也不错。”
谢承曦顿时觉得自己还是不过问的好,家里有岳母和妻子打理,就挺好。
二月初四,离启程还有一日。
谢承曦一大早便去了崔敬钰府上。
这是他离开涪州前,最后一次来见老师。
当年拜入崔敬钰门下的种种,他历历在目。
刚上任时,常来向老师请教文章、政事。
再过一日,他便要回京了,再见面时,不知何年何月。
崔敬钰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点头道:“坐。”
谢承曦走到案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见过老师。”
师徒二人对坐。
崔敬钰看了看他,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收拾好了,孩子多了,行李多了不少。”
谢承曦苦笑道。
崔敬钰看着他,良久才道:“这几年,做得不错。”
“多亏老师教诲。”
崔敬钰摆摆手:“少来,老夫教你的东西,你也没用上多少,我是知道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如今看着风光,可实际俸禄也就那些些,养一大家子,往后孩子读书、成亲,置办家业,都需要钱。”
他朝一旁管事说道:“把东西拿来。”
没过多久,管事捧着一个木匣进来,放在案上。
崔敬钰说道:“打开看看。”
谢承曦伸手揭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契纸,最上面一张,是田契。
“这是..”
“京城西郊,见石庄。”
崔敬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庄子有百亩田地,都是水土极好的良田,还有一座庄院。”
谢承曦心中一暖:“老师..”
崔敬钰继续道:“老夫在京城外好几处田产,这一处离京不远,地也好,原本是留着给曾孙的,现在,给你那两个孩子。”
崔敬钰不等谢承曦反应,又继续说:“你两个孩子刚出生,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
读书、婚嫁、置产,哪一样不是钱?
老夫没什么别的东西给他们,这庄子,便算是提前提他们攒下一点家底。”
谢承曦连忙道:“学生在京也有些营生的..”
崔敬钰一摆手:“老夫给你东西,你若不敢收,就是把老夫当外人了。”
谢承曦没办法,起身郑重其事朝崔敬钰行礼:“学生谢过老师。”
崔敬钰笑着说:“起来吧,日后两个孩子大了,就告诉他们,是师祖送的,你儿将来科举,若老夫还能活几年,我便教他读书。”
谢承曦又想笑又感动,师徒二人之间最后那点离愁,也被这话冲淡了几分。
“到了京城,朝堂上的事,多看多想,不着急。往后的路,自己走,要更加小心谨慎。”
崔敬钰缓缓道。
“学生记住了。”谢承曦郑重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