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慌,下雨打雷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那年轻人使劲摇头,声音都破了音。
"只有咱们上空在打雷!只有武协总部这一片!"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看向天空。
武道协会总部正上方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
黑色的云层内部翻涌着紫金色的电光,发出沉闷的、连绵不绝的滚雷声。
那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秃顶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下一秒,千万道紫金色的雷霆同时劈落。
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第一道雷光下炸成碎片。
钢筋结构像火柴棒一样扭曲弯折,混凝土碎块满天飞散。
楼体从顶端开始一层一层地崩塌,火光和雷光交替闪烁。
整栋楼在不到五秒钟之内彻底变形、解体、坍塌,化作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方圆几百米内地面都在震动。
停在大楼门口的十几辆车被气浪掀翻,行道树的枝干被烧成焦炭。
烟尘冲天而起,混着烧焦的焦臭味弥漫了大半个街区。
原本矗立着武道协会总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冒着火星的瓦砾堆。
白家庄园的庭院里,林剑行放下那只指向天空的手。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残肢血泊,目光平静,然后他转过身,朝内堂走去。
云霖远远地看见他走来,立刻收了目光,端正站好。
林剑行走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大海市武道协会总部已经没了,剩下的残党,寻常武者你看着办。”
“但凡是赵家一脉的利益共同体,你替我把人清理干净,作为回报……."
他偏了偏头。
"武协的地盘、产业、资源,全归天云工会。"
云霖的瞳孔猛地亮了。
她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低头,声音里压着狂涌的激动。
"云霖领命,必不辜负林先生所托。"
武协掌控着大海市大半地下资源和武道渠道——
那些武馆、擂台、武器供应线、药材流通渠道。
一旦天云工会全部接手,足以一跃成为大海市最顶尖的超级势力。
这一跪,值了。
林剑行没有多看她,迈步走进内堂,穿过那些瘫坐在地的宾客们,走到白灵韵面前。
后者还跪坐在地上,满脸的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抬头看着他时,眼眸里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比后悔更深的失重感。
林剑行低头看了她两秒,弯下腰,伸手从她怀里抽走了那封婚书。
这一次白灵韵没有攥紧,她的手指像是失了力,任他拿走了。
"婚书我收回了。"
林剑行直起身,把信封塞回怀里,语气平淡。
"婚约作废,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白灵韵跪坐在原地,手里空了,心口也空了一大块。
她望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的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消失在白家庄园的林荫道尽头。
她缓缓站起来,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我会变强的,医术、武道……我会让所有人重新认识我,总有一天,你会正眼看我。"
白家庄园外面,黑色劳斯莱斯驶上了通往高速公路的主干道。
林剑行靠在皮椅里,偏头望着窗外,目光越过雨幕,越过远处低垂的云层,落在更北的方向。
大海市的恩怨算是了结了一半。
谢长庚和药王谷的线断了,武协被连根拔起,白家的婚约也退了。
可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赵天罡记忆里翻出来的"血鸦"和"黑家",还干干净净地活着,盘踞在大京市的权力中心。
林剑行的嘴角弯了一下。
"黑家,"
他低声自语。
"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
天亮的时候,劳斯莱斯驶入大京市的地界。
林剑行睁开眼,隔着车窗看着那些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
大京市的繁华比大海市和大昌市都高了一个档次。
街道更宽、车流更密,连路灯杆都比别处粗了一圈。
他靠在座椅里,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掠过车窗的建筑。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
他缩在林宅密室的夹层里,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和刀剑声从响到弱、从弱到无。
黑家。
大京市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明面上做的是地产和能源,暗地里养着不知道多少见不得光的势力。
赵天罡的记忆碎片里。
"黑家"和"血鸦"并列出场,一个出钱一个出人。
配合邪月教里应外合,把林家在那一夜抹了个干干净净。
林剑行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直接杀上门去太便宜他们了。
那几颗脑袋砍下来也就一刀的事,可当年林家受过的绝望和痛苦,他得让他们一寸一寸地尝回来。
他要拔掉黑家的根基、碾碎他们的权势、让他们看着自己攥了几代人的东西一点点碎在手里。
最后再收他们的命。
"停一下。"林剑行开口。
劳斯莱斯缓缓靠在路边停下。
他翻了翻怀里那沓婚书,抽出第二封——封口火漆压着一头昂首的鹿纹样,落款处写着"大京鹿家"。
他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嘴角抽搐了一下。
鹿家“鹿鸣”。
又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他已经在退婚这条路上连续栽了两回了。
叶知秋是个蛮横的,白灵韵是个后知后觉的,不知道这个鹿家千金又是什么品性。
他把婚书塞回怀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推开车门。
"顺便去退了吧,结婚这种事情,等报仇了之后再说。"
大京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织。
林剑行刚下车走了没几步,路边一块巨大的户外LED屏幕正在滚动播放一条新闻。
画面里是鹿家老宅门前的红绸和喜匾。
字幕上写着"鹿家千金鹿鸣与黑家三公子黑曜订婚典礼于本周末举行"。
林剑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屏幕。
鹿鸣和黑曜,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红底金字的喜报上。
下面还配了两张照片,男的面容英俊神色倨傲,女的长发披肩眉眼冰冷,乍一看确实登对。
林剑行盯着那张订婚喜报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笑了一下。
他方才还在盘算怎么一点一点碾碎黑家,现在倒好。
未婚妻要和黑家的少爷订婚了。
"行吧,"
他把手插回裤兜,朝喜报上标注的酒店方向走去。
"省得我多跑一趟。"
通往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路要穿过一片竹林。
大京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这片竹林圈了近百亩地。
翠竹参天,石板路两侧是流水假山。
林剑行走入竹林不久,脚下忽然顿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混在晨露和竹叶的清气里,普通人闻不出来,可他不一样。
林剑行循着那股气味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眯了眯眼。
石板路尽头,一个穿着深绿色军装的大汉单膝跪在地上。
他五十多岁,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里微闪。
可此刻那张方正的脸上全是灰败的气息。
嘴角和下巴上挂着黑色的血痕。
他的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捂着胸口。
身后的地上横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显然是被他拼死搏杀后留下的。
可他自己也中了剧毒,此刻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
"黑家……敢在大京市用这种阴毒手段……"
竹林的暗影里,几道身影缓缓浮现。
七个人,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腰间别着短匕,周身真气沉稳内敛,全是二转巅峰的修为。
为首那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俯视着单膝跪地的军装老者,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杀意。
"司令大人,您不该一个人走这条路。”
“中了'墨心散'之后每动用一次内劲,毒发就快一分。”
“您现在五脏已经开始溃烂了,就算没人动您,也撑不过半个小时。"
另一个黑衣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后轻松的笑意。
"不过我们还得亲自送您一程,您死了之后,黑家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您手下的那块军权。”
“半壁军政势力到手,以后这大京市的天,就该换个颜色了。"
军装老者猛地抬起头,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腿还没直起来就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七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短匕出鞘,寒光在竹林的晨雾里一闪,七道黑影从五个方向同时朝军装老者扑去。
老者闭上眼,脊背却依然挺直如松。
他等着那几道匕首刺入心脏的痛感来临——
可那一瞬迟到了很久。
"黑家的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竹林上方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既然是黑家的,那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