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黑衣刺客的身体在半空中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匕首尖端离老者胸口最近的一柄只剩三寸距离,可那三寸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几道极轻的破空声从竹叶间落下。
然后每人的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血洞。
七具身体同时落地,匕首叮当散落一地,在石板上弹了两下便安静了。
军装老者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刺客的尸体横在面前,又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竹林上方的雾气里缓缓落下。
军装老者靠在一块青石上,背部紧贴着冰凉的石头。
可他此刻的目光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看不透这个人的修为。
就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感觉不到。
这年轻人蹲在他面前,白T恤的领口微微松着。
额前的碎发被晨雾沾湿了半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懵懂大学生。
可方才那七个二转巅峰的刺客是怎么死的,他连过程都没看清。
只听见破空声,然后就全倒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靠暗器杀人。
要么……就是修为高出他太多,让他连感应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高到他堂堂龙国军方司令都看不清底细?
老者咽了一口涌上喉头的黑色毒血。
"年轻人……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傲天北,龙国北部战区司令,今天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傲某欠你一条命。"
他喘了一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毒血,目光在自己那双已经开始发青的手背上停了一瞬,随即浮上一层苦笑。
"不过……这条命大概也欠不了多久了。”
“手机方才搏杀时摔碎了,联系不上外面的人。”
“朋友你要是方便,替我带句话给北部战区副司令,就说黑家勾结血鸦,谋夺军权,让他立刻——"
"别说了。"
林剑行打断了他。
他抬眼看了傲天北一眼,语气平淡。
"既然你是黑家的敌人,那我们四舍五入也算半个朋友。今天你运气好碰上了我——"
他把手掌从傲天北手腕上抬起来,翻转朝下,五指微张。
一道温润的白色气流从他掌心涌出,沿着傲天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股气流所过之处,傲天北胸口那团火烧火燎的剧痛像被冰水浇过一样迅速消退。
喉咙里的腥甜感也在几息之内消散了大半。
他能感觉到五脏六腑正在被某种极其精纯的力量包裹、修复。
三秒之后,傲天北猛地咳了一声。
毒素被逼出了脏腑核心。
他的面色从灰败快速转为浅粉,又转为正常人的红润。
原本因为剧痛而皱紧的眉头完全舒展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剑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那句"你是怎么做到的"卡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变成了一句更沉重的话。
"医术通神……武道深不可测……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剑行已经站起来了。
他收回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竹叶,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傲天北撑着青石站起来,毒刚解,腿还有些发软,可他站得笔直。
这位军人的身板在军装底下硬朗如铁,即便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目光依然沉稳有力。
“你救了我的命,以后在龙国,但凡有需要的地方——一句话,傲某赴汤蹈火,"
林剑行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傲天北的表情郑重,那双满是战火洗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客套的成分。
"不需要。"
林剑行收回目光,语气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没什么人能给我制造麻烦。"
他迈步走进晨雾里,白T恤的身影在竹叶间几个晃动,便彻底消失了。
傲天北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雾气,沉默了很久。
他的右手还捂在胸口,那里残留着一股温热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刚才那股让他从濒死状态被硬生生拉回来的力量。
此刻还在他经脉里缓慢流转。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方才说"赴汤蹈火"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反应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不需要。
"他说……没人能给他制造麻烦。"
傲天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又敬又畏的笑意。
"我活了五十三年,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说这种话不像在吹牛。"
竹林深处的雾气渐渐散了,晨光落下来。
傲天北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刺客额头的血洞,又望向林剑行消失的方向,收紧了拳头。
他记住了那张脸。
———
大京市中心的君悦大酒店今天格外不同。
从主干道入口就开始设卡,整条街被黑金双色的隔离栏封锁。
两侧停满了各色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排成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车牌号全是京A开头带特殊编号的。
安保人员从酒店门口一路铺到百米开外的路口。
清一色黑色西装、耳麦、手枪,巡逻频率密集到一只鸟飞过都会被登记。
酒店大堂里更是规格拉满。
水晶吊灯把每一寸空间照得通透敞亮。
红毯从大门铺到中央舞台,两侧摆满了价值连城的鲜花和水晶装饰。
到场宾客囊括了大京市各大家族的掌权人、商界巨头、以及几位内阁中手握实权的要员。
觥筹交错间,人人都挂着得体的笑,可那些笑容底下的东西。
恭维、攀附、算计、试探——在每一个举杯和握手之间无声流淌。
今天这场订婚宴的主角是黑家和鹿家。
黑家在大京市盘踞三代,根深叶茂。
鹿家虽然底蕴稍薄,但鹿家千金鹿鸣本人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
攀上黑家这棵大树,鹿家往后几十年的路都好走得多。
受邀来的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宴席,表面上是联姻。
实际上是黑家往大京市权力棋盘上落下的一枚重棋。
林剑行走到酒店正门前的时候,两排防弹玻璃门在他面前严丝合缝地关着。
每一扇都有十几厘米厚,透明得像冰,可硬度堪比钢板。
大门两侧站了四名黑家护卫,身形彪悍,腰间别着伸缩甩棍,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林剑行。
白T恤、深色长裤、运动鞋,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能说明身份的物件。
四个人的表情同时沉了下去。
其中为首那个往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请柬呢?"
林剑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捏着一封泛黄的婚书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没有请柬,我来退婚的,鹿鸣的未婚夫,在今天之前应该算是我。"
四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肆无忌惮,在空旷的酒店门廊下回荡着。
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安保人员都回头看了一眼。
"退婚?"
为首的护卫笑得弯了腰,甩棍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穿成这副德行跑来黑家和鹿家的订婚宴上说要退婚?”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排场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里面坐的都是什么人?”
“你这身行头进去,保洁阿姨都嫌你踩脏了地毯。"
另一个护卫跟着起哄,声音阴阳怪气的。
"这小子怕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呢。退婚?什么婚?你怕不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一张旧破纸就拿来碰瓷了。"
第三个人已经收起了笑,甩棍"啪"地一下甩开,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他朝林剑行迈了两步,下巴抬得老高。
"识相的赶紧滚,今天这场合,你连站在这儿都是脏了黑家的地。”
“给你三秒,再不滚,哥几个打断你两条腿扔垃圾堆里。"
林剑行看着他们,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他想起叶家大门口的保安,又想起白家门口的保镖。
忽然觉得这世上的看门人大概都共享同一套话术模板。
他没有理那四个护卫。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侧过身,抬起右脚,轻描淡写地朝那扇十几厘米厚的防弹玻璃门踹了过去。
"轰——!"
那一声巨响炸开的时候,整面玻璃幕墙从中心向四周碎裂,千万片晶莹的碎片像瀑布一样向内倾泻。
气浪裹挟着碎玻璃朝大厅深处席卷而去。
离门最近的几个宾客被掀翻了手里的酒杯,有人直接被推得往后倒退了七八步。
那四个护卫首当其冲被气浪震飞。
一个撞上门柱滑下来,一个扎进了旁边花坛里。
另外两个摞在一起摔在了红毯上,嘴里同时喷出血来。
大厅里所有的交谈声、碰杯声、音乐声。
在这一刻被整整齐齐地掐断了。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然在流转,可底下站着的几百号人全都定格在了那一秒,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玻璃碎片铺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碎芒。
一个白T恤的年轻男人从那片碎光里踏进来,步伐不急不缓,手插在兜里。
踩过碎玻璃时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惊愕的面孔,越过那些名贵的西装和礼服,直接落在尽头的中央舞台上。
他开口了。
"鹿鸣是我师父定下的未婚妻,我主动退婚可以——"
"但黑家想在婚约未断的情况下染指,不行。"
大厅里死寂了三秒,然后像水进了滚油锅,炸了。
"这谁啊?!"
"他刚才说什么?鹿鸣是他的未婚妻?"
"黑家也敢得罪?!这小子疯了?"
"安保!安保呢?!"
"这是重点吗?你们看看,外面那四扇防弹门,他一脚踹碎了?那门能防弹——"
人群里已经有人冲了出来。
几个二流世家的年轻子弟想借着这个机会在黑家面前表忠心,跳着脚朝林剑行指指点点。
"哪来的疯子!赶紧滚出去!"
"今天是黑家和鹿家的大日子,你一个穿地摊货的来闹事,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保安!把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