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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还是太穷了

    而在远星资本的交易大厅里,气氛大概和外边那些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差不多,甚至更热闹。

    林涛的彭博终端上同时开着六个新闻窗口,每隔几分钟就弹出一条新的快讯。

    财政部的声明正在被各大媒体逐句拆解,评论员们争先恐后地使用"契约精神的胜利""萨科齐的滑铁卢"这些激昂的措辞。

    本·卡恩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咖啡,对着屏幕上巴莱克那份刚出炉的声明摇了摇头,低声对旁边的马特说了一句什么。马特笑了。

    艾莉西亚从座位上探出头,问了一句:德银呢?跟了没有?"

    "还没。"林涛头也没回,"德国人可能不太愿意低头,不过我觉得他们总得说点什么。"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放松的愉悦。这远远超乎赚大钱的层次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站在赢家那一边"的舒适感。

    他们的老板发了一份声明,然后美国财政部跟进背书了,然后欧洲银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戈了。

    整个华尔街,整个美国,此刻都在为远星资本的那份声明欢呼。

    老板一直在赢。

    不过在大厅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里,门半掩着。

    偶尔有人经过门口,能看到陆泽坐在桌前。他面前的六块屏幕上,彭博终端的新闻流还在不停地滚动,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一条快讯上。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铅笔搁在最上面那份的空白处,纸面上有几个潦草的数字,但笔迹停在了半截。

    他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但运转的内容和外面的喧嚣完全无关。

    今天早上大概八点钟,在那份声明通过彭博推送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弗莱明从楼下打了内线电话上来。

    这位远日点的新任首席运营官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

    陆泽有时候觉得,弗莱明入职的这几天,大概把他在美林最后那几个月被塞恩架空时积攒的全部精力,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

    他像一台启动了最大功率的引擎,同时在处理首期基金的募资流程、大摩那边的合作、忙着和一个接一个的团队谈,以及——市场上每天都在冒出来的、因为这场危机而被贱卖的收购机会。

    那天早上弗莱明的电话很短。他先简单汇报了各方的进展(比如卡塔尔的律师团队效率很高,条款清单可能这周就能签),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件他最近一直在翻看的东西。

    "LanCe,如果我们的架构里有PE这一块的话,我觉得雷曼那边还有一个值得考虑的标的。"

    陆泽当时正在审那份私募配售备忘录的某个章节,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弗莱明说,他在推进之前的商业地产团队的收购时,注意到雷曼还有一块私募股权业务。团队大概二十来人,在管的项目不少,几个合伙人在行业里有不错的关系网。

    "如果我们动作快的话,"

    弗莱明说,"可能用不到它重置成本的四分之一,就能把整个团队和在管项目一起拿下来。当然,竞争对手可能也不少。所以如果你觉得值得看的话,我想尽快安排一次初步的尽调和接触。"

    陆泽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你看着办。"

    弗莱明大概又说了两句关于时间窗口的话,然后挂了。

    那通电话发生在三四个小时之前。

    从那以后,陆泽反倒对“德银会不会跟”“萨科齐会有什么反应”之类没太多关注了。因为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在想的,是弗莱明那句话引出来的、一个更大的、让他难免有点忧虑的问题。

    雷曼的PE。

    如果远日点要吃下这块业务,大概需要多少钱?考虑到清算折价和团队留存的成本,可能是五千万到八千万美元之间。很少,不算多。

    但雷曼的PE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

    他当然不是像苏世民建立黑石那样慢慢建,而是像贪吃蛇一样狂吃。

    如果他真的要把远日点做成他脑子里规划的那个样子,一个覆盖信用投资、困境债务、私募股权、房地产、特殊机会等多条业务线的、完整的另类资产管理平台,那雷曼的PE只是拼图里的一小块。

    他需要的还有很多。

    花旗正在酝酿的大规模资产剥离:那里面有整建制的信贷团队、有几十年积累的客户关系、有现成的风控和合规架构。但花旗的东西不会便宜。

    AIG迟早也要瘦身。

    那家被政府接管的保险巨头,之后因为太过囊肿且需要还钱而被政府拆分,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

    但AIG的剥离计划还没有正式启动,可能要到2009年才会开始。

    而除了这些已经浮出水面的机会之外,他知道,着危机在接下来几个月里继续深化,还会有更多的银行、保险公司、资产管理机构被迫瘦身,被迫把它们花了几十年建立的业务线和团队,以骨折价甩卖出去。

    2009、2010年的美国金融市场,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资产跳蚤市场。

    而那个市场的窗口,不会永远开着。

    每一个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基金都在盯着。再加上伯南克的猛猛放水,市场的流动性很快泛滥,那些半死不活的机构会重新变得有余力。

    所以问题很清楚:要吃这些碎片,需要大约几十亿美元级别的钱。

    而他手里的钱,如果到了年底,几百亿的流动资金肯定是有的。

    但是,黑石。2024年。资产管理规模超过一万亿美元。

    黑石不是从零开始的,它在2008年已经是一家管理着几千亿美元的巨头了。

    它有几十年的行业积累,有施瓦茨曼那张通往全球任何一间权力办公室的通行证,有几千人的团队和遍布全球的业务网络。

    阿波罗、KKR、凯雷——每一个都是同样量级的存在。

    它们也都会在2009年的废墟里疯狂抄底,也都会在美联储的大放水中把那些抄来的资产翻上好几倍。

    而他有什么?

    一个弗莱明,一个刚成立一周的远日点,一份还没写完的募资文件,以及一堆还在别人口袋里的应收款。

    毕竟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没有一个2008年从零起步的新玩家,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成功地打入了那个最顶级的圈子。

    那些2026年的巨头,在2008年就已经是巨头了。它们只是变得更大了。

    他要做的,是一件在他自己的记忆里没有成功先例的事。

    而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做空次贷,他有答案。做空油价,他有答案。雷曼什么时候倒,他有答案。

    但"一个从零起步的新平台,能不能在十五年内做到和黑石平起平坐"——他当然没有什么把握,因为他之前没做过。

    而与此同时,另一道题的答案,正在他脑子里以一种近乎折磨的清晰度闪烁着。

    他知道铜价在2009年会从多少涨到多少。

    他知道原油会从三十多美元回到七十、八十。

    他知道黄金在接下来几年会一路冲向一千九百美元。他知道美联储会开闸放水,知道几乎所有被危机砸下去的资产,都会在流动性的推动下反弹,甚至还记得有些涨势异常迅猛的妖股。

    这些数字刻在他脑子里,像一排排亮着的灯,清晰到刺眼。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笔他只要伸手就能抓住的、确定性极高的利润。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把一部分本来可以去抓这些利润的钱,拿去买一些"团队"、"牌照"、"中后台系统"、"合规架构".....这些东西在短期内不产生一分钱的交易收益,甚至还要倒贴运营成本。

    五亿美元,如果拿去做铜期货,六个月后大概率能变成十亿或者更多。

    同样的五亿美元,如果拿去买花旗剥离的一个信贷团队,六个月后还是五亿美元,加上一堆正在磨合的人、一份还没跑通的运营流程,和一笔每月要付的工资账单。

    这道算术题的答案太清楚了。

    从纯粹的投资回报率来看,"做交易"永远是更优的选项。永远。

    而且这个"永远"不是一次性的。2009年全年、2010年上半年,甚至更久。

    ’到处都是这种"确定能赚的交易"。

    他每往平台建设里投一笔钱,都有一个对应的、被他选择放弃的交易机会。

    那些被放弃的机会,不会沉默地消失,它们会以一种精确到小数点的方式,一直提醒他:你少赚了多少。

    陆泽放下铅笔,靠回椅背。

    他盯着纸上那两列数字,左边是他手里的钱,右边是他想买的东西,看了很久。

    "还是太穷了,要是现在有三千亿就好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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