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上朝的钟声准时在紫禁城上空响起,悠长而厚重。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沿着汉白玉台阶缓步走向太和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心里清楚,今日这场早朝,必然不一般。
三日期限才过了两日,摄政王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反倒是二皇子府昨夜出了事 —— 京郊多处私矿被查抄,城里几家铺子也被封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和巫蛊案有关。
众人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卷到谁头上。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郁。他昨夜也收到了私矿被查的密报,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私采铁矿、暗中敛财,这可不是小事,往重了说,就是谋逆的前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总管尖着嗓子。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太监的通传声:“摄政王到 ——”
众人纷纷侧目,朝着殿门口望去。
谢临舟依旧坐着轮椅,暗卫推着轮椅,径直走到殿中央。
“摄政王昨夜查抄私矿,可是有了结果?” 皇帝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谢临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回陛下,臣确有收获。” “不仅查到了私矿贪墨之事,就连巫蛊案的真相,也已经查明了。”
一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百官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
谢景珩站在皇子列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心攥出了冷汗。他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线索都掐断了,孟淑遥那边也不可能出卖他,谢临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真相?
“查明了?” 皇帝也有些意外,坐直了身子,“快快讲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巫蛊案乃是有人蓄意栽赃,意图构陷王妃,挑拨陛下与臣的关系,扰乱朝纲。” “臣已拿到人证物证,还请陛下准许人证上殿,当堂对质。”
“准!”
很快,两名侍卫押着孟淑遥走了上来。
孟淑遥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神还有些呆滞,显然是测谎散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她被按跪在殿中央,低着头,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骄纵的样子。
百官一看是她,顿时议论声更大了。
“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怎么会是她?”
“难道巫蛊案是她搞的鬼?”
“我的天,她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栽赃摄政王妃,还诅咒陛下?”
谢景珩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孟淑遥,心里疯狂祈祷她千万别乱说话。
可他的祈祷,注定落空。
“堂下之人,可是镇国公府庶女孟淑遥?” 皇帝沉声问道。
“民女…… 是。” 孟淑遥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谢景珩惊慌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
“朕问你,” 皇帝的声音带着威压,“摄政王府的巫蛊娃娃,是不是你安排人埋的?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孟淑遥咬着唇,还想挣扎,可脑子里昏沉沉的,测谎散的余效还在,心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犹豫的间隙,谢临舟淡淡开口:“孟淑遥,昨夜在大理寺你都已经招了,怎么,到了金銮殿上,想翻供?你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一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昨夜审讯的画面涌入脑海,那些她以为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全都被自己抖了出来。
她知道,瞒不住了。
“我…… 我招……” 孟淑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陛下饶命!民女招!巫蛊娃娃…… 是民女让人缝制的,也是民女买通了王府新进的丫鬟春杏,让她埋在清禾院桃树下的……”
满殿哗然。
竟然真的是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帝厉声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孟淑遥哭着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是…… 是二皇子殿下找的民女,还有…… 还有太后娘娘的意思。他们说…… 说孟清禾占了王妃的位置,碍了他们的事,只要把巫蛊娃娃埋进去,就能定她的罪,让她被砍头…… 还说事成之后,就帮民女嫁进王府,顶替她的位置…… 民女一时糊涂,才鬼迷心窍答应了…… 陛下饶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从谢景珩派人联络她,到太后暗中传话默许,再到她让大丫鬟素月缝制娃娃、买通春杏埋进王府,甚至连春杏的来历、给了多少银子,都说得明明白白。
每说一句,谢景珩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再也站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父皇!儿臣冤枉!是她血口喷人!儿臣从未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孟淑遥自己嫉妒王妃,怀恨在心,才故意栽赃儿臣!父皇明察!”
“二皇子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谢临舟侧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本王这里,可不只有人证。”
他抬手示意,暗一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和密信走了上来,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昨夜查抄二皇子私矿时,搜到的往来账册与密信。” 谢临舟缓缓道,“账册上清楚记录着,近三年来,二皇子借着十二处私矿私炼铁矿、收敛钱财,累计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全部用来招兵买马、培植私兵。这些密信,是他与北狄暗中往来的证据,约定事成之后,割让北边三城给北狄,借外敌之力谋夺储位。”
“至于巫蛊案,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先借巫蛊案除去臣的王妃,再挑拨臣与陛下的关系,让臣失去兵权,然后他趁机起兵,逼宫篡位。野心之大,令人发指。”
一本本账册、一封封密信,被太监依次呈给皇帝。
皇帝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双手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谢景珩!”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声音里带着滔天怒火,“你好大的胆子!私采铁矿、培植私兵、通敌叛国!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父皇!儿臣没有!都是假的!是谢临舟伪造的!” 谢景珩拼命磕头,额头鲜血直流,“他是故意陷害儿臣!父皇不能信他!”
“伪造?” 谢临舟嗤笑一声,“账册上有你私矿管事的签字画押,密信上有你的私印,连北狄的回信都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要不要朕把私矿的管事、暗桩的信使都带上来,当堂对质?”
谢景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完了。
铁证如山,他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里满是绝望。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一场巫蛊案,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惊天阴谋。二皇子不仅构陷王妃,竟然还私通外敌、意图谋逆!
皇帝坐在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一直知道二皇子有野心,却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通敌叛国,谋逆篡位,简直是丧心病狂!
“好!好得很!” 皇帝怒极反笑,“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看向殿下的谢景珩:
“二皇子谢景珩,私采铁矿、培植私兵、通敌叛国、构陷皇亲,罪大恶极!着即削去皇子爵位,贬为庶人,迁居京郊西山别院,终身圈禁,无召不得出!”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道错了!” 谢景珩哭喊着求饶,却被侍卫硬生生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处置了谢景珩,皇帝的目光又转向太后的方向。
太后久居深宫,可巫蛊案她也参与其中,按律当罚。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太后年事已高,识人不清,受奸人蒙蔽,罚禁足佛堂半年,每日抄写《心经》百遍,为大曜祈福。无旨不得出佛堂半步。”
百官心里都清楚,皇帝这是顾及孝道,给太后留了体面,真要重罚,皇室脸面也不好看。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孟淑遥身上。
这个女人,虽是受人指使,却也参与了巫蛊诅咒之事,构陷王妃,罪不可赦。
“孟氏淑遥,参与巫蛊构陷,诅咒君上,罪证确凿。” 皇帝沉声道,“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镇国公府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阖府闭门思过半年,无召不得入朝。”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孟淑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喊,却被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巫蛊大案,就这么尘埃落定。
从案发到真相大白,不过三日时间。
百官看着轮椅上神色平静的摄政王,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
这位王爷,看着病弱,手段却雷霆万钧。两日之内查清大案,顺手端了二皇子的全部势力,这份城府,这份能力,太可怕了。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议论纷纷。
谢临舟被暗卫推着,走出宫外,正好看见等在廊下的孟清禾。
“清禾。” “委屈你了。”
“不委屈。” 孟清禾摇摇头,走过来,自然地扶住轮椅扶手,“不过是走个过场,还顺便揪出来这么多人,不亏。”
他知道她嘴上说得轻松,可天牢那种地方,阴暗潮湿,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委屈都不受。
“以后不会了。”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孟清禾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宫阙飞檐,晨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经此一役,谢景珩倒台,太后禁足,京中势力重新洗牌,谢临舟的权势更盛,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他们都清楚,这还不是终点。
谢景珩虽被圈禁,却未必彻底死心;太后虽禁足佛堂,手中的外戚势力还在。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对了,” 谢临舟忽然开口,转头看向她,“再过半月,就是皇家秋围大典。”
孟清禾挑眉:“嗯?怎么了?”
“谢景珩倒了,朝里还有不少他的残余势力,边关也不太平。” 谢临舟缓缓道,“这三年,我装病蛰伏,瞒了所有人。现在,也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谢临舟不是病秧子,大曜的战神,还没老。”
孟清禾心里一动,抬眸看他:“王爷的意思是……”
“秋围大典,百官随行,世家子弟齐聚。” “本王要在围猎场上,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大曜的脊梁。”
如今二皇子倒台,太后失势,是时候收网了。
围猎大典,就是最好的时机。
孟清禾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微微一笑:“好。我等着看王爷大展身手。”
她知道,这场蛰伏了三年的大戏,即将迎来最高潮的一幕。
而围猎场,就是谢临舟重归巅峰的舞台。
西山别院里,被圈禁的谢景珩接到密信,非但没有收敛,反倒露出了疯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