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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洗暗桩

    第二日早朝,百官列班,气氛却比往日凝重数倍。大臣们分列两侧,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轮椅上那个身影,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自忧心的,却没人敢当众议论半句。

    谁都知道,摄政王用手中兵权和摄政王之位作保,换三日时间查明巫蛊案,赌得不可谓不大。

    “三日?谈何容易。巫蛊案本就是死无对证的阴私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怎么翻案?”

    “我看王爷这次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太过冲动了。真要是三日之后查不出真相,难不成真要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都是轻的。巫蛊诅咒陛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王爷就算功高盖世,也护不住王妃,搞不好自己都要被牵连进去。”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压低声音议论着,大多不看好谢临舟。在他们看来,人证物证俱在,孟清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罪人,摄政王再怎么权倾朝野,也不能公然违抗国法、罔顾圣意。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谢景珩耳朵里。

    二皇子府的书房内,谢景珩端着茶杯,听着属下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倒是深情,竟愿意用兵权作保。”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汤,语气里满是嘲讽,“只可惜,再深情也没用。三日之后,他就得乖乖交出兵权。到时候没了兵权,他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殿下高明。” 属下躬身奉承道,“这巫蛊局布得天衣无缝,所有线索都掐断在孟淑遥和那个小丫鬟身上,根本查不到殿下和太后娘娘头上。就算摄政王查到孟淑遥,也只能定她的罪,牵扯不到咱们身上。”

    “孟淑遥那个蠢货,本来就是颗弃子。” 谢景珩嗤笑一声,“能拉着孟清禾一起死,也算她物尽其用了。对了,天牢那边安排好了吗?别让孟清禾在里面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属下阴笑道,“牢头已经收了银子,过两日就‘不小心’让犯人生场疫病,到时候王妃染上恶疾,一命呜呼,谁也挑不出错处。死无对证,摄政王就算想翻案也没辙。”

    “很好。” 谢景珩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本皇子倒要看看,没了孟清禾,没了兵权,他谢临舟还能撑多久。”

    他算准了谢临舟三日之内查不到核心证据,更算准了孟清禾进了天牢,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来。只要孟清禾一死,谢临舟方寸大乱,到时候他再联合朝中势力施压,不愁夺不回主动权。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盘算,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谢临舟的掌控之中。

    摄政王府的书房,从昨夜起就灯火未熄。

    谢临舟站在桌前,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密报,从二皇子府的人员往来,到京郊各处私矿的位置,再到朝中依附他的官员名单,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三年,他装瘫蛰伏,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早已将谢景珩的势力摸得一清二楚。从前不动手,不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等太后和谢景珩露出更多破绽,一网打尽。

    既然他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找死,那他就不必再手下留情。

    “主子,都部署好了。” 暗一从门外进来,躬身禀报,“十二处私矿、三处城外暗桩,还有四个联络点,弟兄们都已经就位,只等您一声令下。”

    “子时动手。” 谢临舟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在舆图上几个红点处一一划过,“私矿的矿丁、管事,一个都不许跑。暗桩里的密信、账册,全部收缴,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另外,” “天牢那边,加派人手暗中守着。我不管谢景珩想玩什么花样,要是王妃少了一根头发,天牢从上到下,全部陪葬。”

    “奴才遵命!”

    清禾,再等等。

    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子时一到,整座京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京郊各处却同时响起了短促的厮杀声。

    十二处隐秘的私矿,分布在京城周边的深山里,向来隐蔽,是谢景珩最重要的财源。他借着这些私矿偷偷炼铁矿、攒银两,暗中招兵买马,培植私兵,为谋逆做准备。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谢临舟的暗卫摸得一清二楚。

    暗卫们训练有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矿洞。守矿的护卫本就不多,又毫无防备,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尽数制服。矿洞里堆积的铁矿、账房里的金银和往来账册,全部被封存收缴。

    与此同时,城内三处隐秘的暗桩据点也被端掉。

    这些暗桩明面上是寻常的客栈、当铺,实则是谢景珩联络党羽、传递消息的中转站。暗卫们破门而入时,里面的人还在连夜整理密信,当场被抓了个正着。大量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朝中官员的贿赂清单、私兵的部署名册,全都落入了谢临舟手中。

    一夜之间,谢景珩经营多年的暗线,被连根拔起。

    等天光大亮,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谢景珩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十二处私矿全被端了?暗桩也被抄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那些地方那么隐蔽,谢临舟怎么会知道?!”

    “殿、殿下,千真万确啊!” 属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带头的是王府暗卫,行事利落,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机会。账册、密信、还有铁矿,全被他们带走了!咱们…… 咱们的私兵名册,好像也被搜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 谢景珩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书桌,“三年!我整整三年的布局,一夜之间就没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 属下慌慌张张地问,“账册和密信都落到摄政王手里了,要是他呈给陛下,咱们就全完了!”

    “慌什么!” 谢景珩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咬牙道,“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些私矿是我的!就说是山匪盗采的,与本皇子无关!还有密信,死无对证,只要我们不认,他能奈我何?”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谢临舟既然敢动手,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就在谢景珩焦头烂额的时候,天牢里的孟清禾却过得格外从容。

    有谢临舟提前打点,她的牢房干净整洁,一日三餐都是小厨房现做的,她每日除了梳理案情,就是给生病的老狱卒复诊,偶尔还指点一下狱卒们处理外伤的法子,短短两日,天牢里上上下下的狱卒都对她感恩戴德,一口一个 “王妃娘娘”,恭敬得不行。

    这日午后,暗一再次悄悄潜入天牢,将昨夜端掉私矿、查抄暗桩的消息禀报给她,同时呈上了收缴上来的部分账册抄件。

    孟清禾翻看着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爷好手段。一夜之间就端了谢景珩的老巢,这下他怕是要坐不住了。”

    “主子说,这些只是开胃菜。” 暗一躬身道,“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另外,孟淑遥已经被秘密带到大理寺了,主子问您,要不要亲自过去审?”

    “自然要去。” 孟清禾放下账册,站起身,“光有账册和密信还不够,必须要有孟淑遥的口供,把太后和谢景珩直接钉死。走吧。”

    暗一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带着孟清禾从天牢的密道悄悄离开,换乘马车,直奔大理寺的秘审室。

    大理寺深处的秘审室,光线昏暗,气氛肃穆。墙壁上挂着各式刑具,泛着冷冽的寒光,寻常人进来,光是看着就能吓破胆。

    孟淑遥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架子,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当她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孟清禾时,眼睛瞬间红了,尖声叫道:“孟清禾!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天牢里吗!你逃狱?!你好大的胆子!”

    在她看来,孟清禾是戴罪之身,应该困在天牢里等死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大理寺的秘审室,还坐在主位上?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心里不清楚?孟淑遥,事到如今,你还想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自己品行不端,遭人告发,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孟清禾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布偶娃娃,晃了晃,“这娃娃上的锁边绣针法,是镇国公府针线房独有的手法。布料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贡品麻布,只有镇国公府有存货。还有这上面的醉胭脂香粉,全京城只有你天天用,连熏衣物都要放。你告诉我,跟你没关系?”

    每说一句,孟淑遥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她依旧咬着牙不肯认:“巧合!都是巧合!针法谁都能学,麻布谁都能买,香粉更是多得是!你凭什么说是我?孟清禾,你想栽赃我!”

    “栽赃你?” 孟清禾嗤笑一声,“你还没那个资格让我费心思栽赃。我给你个机会,自己招了,还能少受点罪。不然,等刑具上了身,你想说,都未必有机会说了。”

    “我不招!我没做过!” 孟淑遥尖叫着,“我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是二皇子殿下的人!还有太后娘娘撑腰!你敢动我?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等太后娘娘和二皇子殿下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着拿太后和二皇子压人。

    孟清禾摇摇头,懒得再跟她废话。

    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溶于清水之中,递给旁边的狱卒:“给她灌下去。”

    “这是什么?你想给我喝什么!” 孟淑遥吓得往后缩,拼命挣扎,“我不喝!孟清禾你敢毒害我!”

    两个狱卒上前,牢牢按住她的肩膀,捏着她的下巴,将药水硬生生灌了进去。

    孟淑遥又咳又呛,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孟清禾骂不绝口。

    孟清禾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这是测谎散。喝下去之后,意识会逐渐模糊,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你做过的事,见过的人,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抵抗,药效发作,由不得你。”

    “你胡说!什么测谎散,我才不信!” 孟淑遥嘴硬道,可话刚说完,就觉得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股燥热从心底涌上来,脑子昏沉沉的,像灌了铅一样,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不受控制。

    孟清禾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眼神逐渐涣散,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

    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道:“孟淑遥,巫蛊娃娃,是不是你做的?”

    孟淑遥眼神呆滞,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含糊:“是…… 是我让素月缝的…… 用的是针线房的麻布……”

    “为什么要做巫蛊娃娃?谁让你做的?”

    “是…… 是二皇子殿下找的我…… 还有太后娘娘的意思……” 孟淑遥傻愣愣地说着,毫无保留的全吐露出来,“他们说…… 说只要把娃娃埋进清禾院,就能定孟清禾的罪,让她被砍头…… 还说…… 还说等她死了,就帮我嫁进王府,顶替她的位置……”

    秘审室里,负责记录的文书奋笔疾书,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暗一站在旁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是太后和二皇子联手策划的。

    孟清禾继续追问:“那个叫春杏的丫鬟,是不是你们安排进王府的?”

    “是…… 是二皇子殿下买通了人牙子…… 安插进去的…… 埋娃娃也是她去的……”

    “除了巫蛊案,你还帮二皇子做过什么?”

    “还…… 还帮他传过消息…… 给京里的官员送过银子…… 还有…… 还有散播孟清禾的谣言…… 说她不守妇道,用妖术迷惑王爷……”

    孟淑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从巫蛊案的策划,到之前散播谣言,再到帮二皇子联络官员、收受贿赂,事无巨细,全说了个干净。

    甚至连太后私下给二皇子送过多少银两、联络过哪些外戚,她无意中听来的零碎消息,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文书越写越快,额头都冒出了汗。

    这些供词,每一条都足以定二皇子和太后的罪!

    孟清禾听完,缓缓靠回椅背上,眼神冷冽。

    证据确凿,这一次,谢景珩和太后,谁也跑不掉。

    她站起身,看着瘫在椅子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孟淑遥:“带下去,看好了。明日早朝,还有大用。”

    “是!” 狱卒应声,将孟淑遥拖了下去。

    暗一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妃,证据齐全了。主子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明日早朝,就能一举定案。”

    谢景珩和太后费尽心机布的局,到头来,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景珩狼子野心,绝不会就这么认输。真正的对决,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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