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三章 郑美河证清白找寻证据 杨超越新婚夜迷失新娘
第一百八十三回 美河证清白找寻证据 超越新婚夜迷失新娘(3)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三脖子上那道细细的淤痕。翻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做梦,梦见小三蹲在歌后歌厅门口抽烟,嘴里叼着烟屁股,眯着眼睛问我要不要进去耍,说里头的歌后唱得可好了。我正要说话,他忽然倒下去了,脖子上多了一道印子,脸上还挂着笑。
我猛地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窗外的天还黑着,罗洪的呼噜声倒是停了,翻身翻得床板嘎吱响。
“金娃子,你也醒了?”罗洪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哑哑的。
“嗯。做噩梦了。”
“我也是。我一闭眼就想起小三躺在地上那样子。”罗洪翻了个身,面朝着我这边,“你说那女人咋个下得去手?小三才十八九岁,跟她无冤无仇的。人家不过就是看了她一眼,又不少肉有不少骨头的,她却要了热价的命……你说,是不是真的最毒妇人心啊?”
“是又不是。她怕小三认出她来——她不要他的命,别人就可能要她的命。”
“认出又咋个嘛?认出她来,她大不了跑路,犯得着杀人?反正只要不杀人,她就不会偿命,为什么非杀人呢?”
我没接话。罗洪沉默了一拍,自己又说了一句:“这女人,心比蛇蝎还毒。”
“睡吧。”我翻了个身,“明天还有事。”
罗洪没再说话,过了好一阵,他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我穿好衣裳出来,看见甄贤公公和罗洪从外头回来,两人都是一脸倦色。罗洪的布鞋上沾了一层湿泥,裤脚也湿了半截,看样子走了不少路。甄贤公公的脸色不大好看,进了院子也没说话,径直往堂屋走。
“甄贤公公,那几个字——”我跟在后头问。
“进去说。”他摆了摆手。
进了堂屋,师傅和东西哥已经等着了。美河师兄是从武馆那边赶过来的,眼睛底下两团青,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好。甄贤公公坐下来,把拐杖往墙边一靠,从怀里摸出那块白绸子布片,摊在桌上。
“刻字铺的老孙看了,说这几个字,是‘川岛家纹’。”
“家纹?”师傅皱起眉头。
“就是日本家族的标记。老孙说,这种家纹,在当年日本军部的人身上常见,尤其是搞情报的那帮人,随身带的东西上都刻着家纹,怕万一出了事,好认领尸体。”
屋里安静了一拍。罗洪张了张嘴,被罗真一肘子拐在腰上,又把话咽回去了。
“川岛。”师傅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跟川岛一伟一个姓。”
“一个姓,不一定是一家人。”甄贤公公说,“可一个姓,又都跟日本军部有关系,这就值得琢磨了。”
“甄贤公公,”我插了一句,“老孙有没有说,这种家纹有没有可能被人仿造?”
甄贤公公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问得好。我问了。老孙说,家纹这东西仿不了。每个家族的家纹刻法都不一样,刀口的深浅、线条的走势、拐弯的角度,都有讲究。市面上有人能仿个样子,可仿不出那个手艺。他说这几个字,是正经的大家纹,手艺人一看就晓得。”
“那这就说明,川岛莓子跟日本军部的关系,不是后来才搭上的。”师傅说,“她那个家纹,是传下来的。”
“对。”甄贤公公把布片收起来,“所以我才说,这个川岛莓子,不简单。”
“那还琢磨啥子?”罗洪忍不住了,“直接去找川岛莓子,问她这几个字是不是她的家纹!”
“你拿啥子去问?”师傅看了他一眼,“你问她‘你的衣裳上绣的啥子字’,她要是不承认,你咋个办?你总不能把人家衣裳扒了吧。”
“那咋个办?”
“东西,我问你。”甄贤公公转向东西哥,“川岛莓子昨天穿的那件红旗袍,你记得上头绣的啥子花样不?”
东西哥想了想:“绣的凤凰。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一朵牡丹花。”
“那块布片上的凤凰,跟旗袍上的凤凰,对不对得上?”
东西哥凑近看了看:“对得上。翅膀的绣法一样,牡丹花瓣的叠法也一样。”
甄贤公公点了点头,把布片收起来:“这就是证据。她昨天穿的那件红旗袍,跟歌厅垃圾桶里这件,是同一件。她以为换了衣裳就没人认得出来,可她忘了绣花这回事——凤凰翅膀的绣法,跟人的指纹一样,每个人绣的都不一样。这件旗袍的绣工,跟咱们在婚宴上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她对质!”罗洪又忍不住了。
“急啥子?”甄贤公公把茶杯端起来,“咱们手里有证据,可这证据得用对地方。直接去问,她不认账,咱们手里这块布片又不能当面对质——那是从警察手里偷出来的,见不得光。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啥子法子?”
“美河,你那个茶庄的吴明礼,不是说要带川岛莓子去茶庄买茶叶吗?今天去不去?”
“昨天说的是今天上午去。”美河师兄说,“我正要去茶庄跟吴明礼打招呼。”
“你去。跟吴明礼说,川岛莓子买茶叶的钱,我们出。让她买,买得越多越好。然后——”甄贤公公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跟吴明礼说,川岛莓子挑茶叶的时候,让他问问她,旗袍是在哪儿做的。”
“问她旗袍在哪儿做的?”
“对。你就说,吴明礼他媳妇儿也想做件旗袍,看着川岛莓子那件绣工好,想打听打听是哪个裁缝做的。”
“她要是说了呢?”
“她要是说了实话,那裁缝就能证明那件旗袍是她送去做的。她要是说了假话,或者说记不清了,那就说明她心里有鬼。”甄贤公公把茶杯放下,“还有,你让吴明礼问她,旗袍上绣的凤凰,是哪个绣娘绣的。就说是他媳妇儿看着喜欢,想照着绣一件。”
美河师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茶庄。”
“等等。”甄贤公公叫住他,“你去了茶庄之后,让吴明礼想办法把川岛莓子多留一阵。时间越长越好,拖到中午最好。”
“为啥子?”
“我们这边还有一件事要做。”甄贤公公把目光转向师傅,“光灿,你今天带金娃子去一趟宾馆,看看川岛莓子住的那间屋子。”
“去宾馆?”师傅抬起头。
“她昨天偷了藏宝图,不会放在身上。她肯定藏在宾馆房间的什么地方。我们去看看,不用进门,就在走廊上转一圈。要是能从服务员嘴里问出点啥子,就更好了。”
“那万一她人在宾馆呢?”
“她不在。”甄贤公公说,“美河那边拖着她,她回不去。我们去宾馆转一圈,看看她屋里的情况。”
“好。”师傅点了点头。
“那我呢?”罗洪凑上来,“我干啥子?”
“你跟罗真去歌厅附近转一圈。看看小三死的那条背街,白天有没有人看见啥子。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白天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来。”
“要得!”罗洪来劲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急啥子?我话还没说完。”甄贤公公瞪了他一眼,“你去归去,嘴巴给我闭紧些。莫见着个人就问‘你看见杀人的没有’,你这么问,人家不把你当疯子才怪。你就装成过路的,跟街坊闲聊,顺嘴问一句‘昨晚上那条街上是不是出事了’,人家爱说就说,不爱说就算了。”
罗洪缩了缩脖子:“我晓得了。”
“还有,”甄贤公公补了一句,“你说话的时候把嗓门压一压。你那嗓子一扯开,半条街都听得见。你是在打听消息,不是在茶馆里头摆龙门阵。”
罗洪咧嘴笑了笑,把嗓门压低了:“这回要得了嘛?”
“马马虎虎。”甄贤公公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准备。美河,你先走。”
美河师兄先出了门。师傅回屋换了件衣裳,把凤翅单刀搁在屋里没带,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把折扇。那把折扇是竹骨的,扇面上画着山水,是东西哥送他的。他把扇子往口袋里一插,又回头跟东西哥交代了几句,让他留在武馆等着,哪儿也别去。
“走。”师傅对我说了一个字。
我跟在师傅后头出了武馆。早上的街面上人来人往,比昨天还热闹。走到宾馆那条街的时候,师傅放慢了脚步,在一个卖糖油果子的摊子跟前停下来,买了两串。
“吃。”他把一串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糖油果子炸得金黄,外头裹着芝麻,咬下去又甜又脆。
“师傅,咱们去宾馆,咋个问?”
“不用问。”师傅把最后一颗糖油果子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我们去开个房间。”
“开房间?”
“对。就说我们是外地来的客商,想住两天。服务员带我们看房间的时候,我们顺路看看川岛莓子住的那间在哪儿,门口有没有啥子不一样。”
“那要是服务员不带我们看呢?”
“带不带,都得想办法看一眼。”师傅把竹签子扔进垃圾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