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时间。
九月六日，下午五点十九分。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
一份由设备企业主动提交的终端用途风险提示，被送入亚太技术审查部门。
四个月前主持过星辰高科专项研判的副助理部长，原本已经准备下班吃披萨，看见报告首页的两个名字，又重新坐了回来。
清嘉微电子、陈默。
长湖园区的建设照片再次被调出。
与过去不同的是，屏幕右侧多出了一张京城人员与供应链活动图。
“这份报告可靠吗？”
“证据来源符合商业风险调查标准。”
审查官回答。
“每一条单独来看都不足以形成指控，但交叉关系很清楚。”
“清嘉的核心研发活动从未迁出京城。”
“长湖呢？”
“长湖项目也是真的。”
副助理部长望着两座相距上千公里的城市，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假的答案并不可怕，只要顺着漏洞追查，很快便能撕开伪装。
真正危险的是，对方同时给出了两个真实答案。
一个摆在阳光下，规模庞大、耗资惊人，足以吸引所有视线。
另一个藏在京城，体量更小，也更加安静。
过去几个月，他们允许一批非限制级设备、软件服务和工程支持继续流向星辰体系，正是因为认定陈默准备沿传统制程正面追赶。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至少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重新打开清嘉、嘉宁和德而科技的关联档案。”
副助理部长合上报告。
“通知涉及企业，暂缓所有尚未交付的许可证与技术服务。”
“先做内部复核，不对外公布。”
审查官记录完毕，又问道：“需要联系司法部门吗？”
“目前没有违法证据。”
副助理部长说道。
“先确认人员、资金、设备和最终用户。”
“尤其是陈默本人。”
“他最近有什么行程？”
另一名工作人员打开入境预报系统。
几秒以后，一份私人航空器旅客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湾流G650ER。
香港起飞。
目的地，旧金山国际机场。
预计抵达时间，七小时以后。
头等重要旅客栏中，陈默的名字赫然在列。
副助理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暂时不要惊动媒体，也不要改变公开接待安排。”
“让旧金山口岸准备二次核验。”
“他的电子设备、随行人员和访问目的全部重新确认。”
“另外，联系司法部与联邦调查局。”
“我希望在他离开美国以前，有人和他正式谈一次。”
工作人员立即起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副助理部长看着屏幕上的年轻面孔，目光停留许久。
……
太平洋上空。
湾流G650ER已经进入平稳巡航。
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
苏清颜坐在陈默对面，正在翻看美国行程资料。
旧金山、洛杉矶、纽约。
斗音C轮融资、TKTOK合作伙伴、OpenAI研究会议，以及几场无法提前写进公开日程的私人会面。
“累了就睡一会儿。”陈默合上电脑，“落地以后，第一天安排不多。”
“我不困。”苏清颜抬起头，“这些公司和人的资料，我想先记住。”
陈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笑说道：“不用急，这一次就是带你看看，别有太大压力。”
舱门轻响，许晴从前舱快步走来，步履轻盈：“陈总，旧金山地面团队已经完成接机确认。”
“格兰特、高盛和TKTOK北美团队都会派人到场，酒店与车队也按照最高等级重新检查过。”
陈默点头：“让他们不用把阵仗弄得太大。”
“明白。”
许晴转身去确认下一段行程。
机舱灯光缓缓调暗。
陈默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香港留下的融资名单已经完成初步筛选。
美国这一程，他准备亲自见几家最重要的资本，并替OpenAI解决下一阶段的算力与资金问题。
一切都在原定计划之内。
但他并不知道。
此刻的旧金山国际机场，原本为贵宾准备的快速入境通道旁，已经多出了一支临时联合小组。
电脑系统中，他的姓名也从普通的重点旅客标识，悄然变成了需要人工放行的红色提示。
陈默还在万米高空。
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先一步抵达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