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湾流G650ER已经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距离旧金山还有两个小时航程。
许晴在前舱与地面团队确认最后一遍接机流程。
按照原定安排，飞机降落以后会直接滑入公务机专属机位。
格兰特银行与高盛的接待团队拥有临时停机坪通行证。
移民、海关与行李检查将在独立联检室完成。
整个过程通常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七点四十三分。
许晴收到旧金山地面服务商发来的第一条变更通知。
贵宾联检室临时停用。
所有旅客需要转往另一处联邦检查区办理入境。
她眉头微皱，立即询问原因。
对方只说设备维护。
不到三分钟，第二条通知抵达。
格兰特与高盛两支接机车队的停机坪许可同时被取消。
车辆只能在公务机航站楼外等候。
紧接着，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要求机组重新提交一份补充旅客资料。
除护照、签证与住宿地址以外，还增加了美国境内商业联系人、访问机构与随行电子设备数量。
许晴盯着连续弹出的邮件，拿起平板电脑，快步走进后舱：“陈总，旧金山方面调整了入境安排。”
陈默睁开眼睛：“什么时候？”
“第一条通知是三分钟前。”
许晴将三封邮件放到他面前。
陈默先看时间，再看发件人与抄送单位。
三件事在六分钟内同时发生，很难用巧合解释。
“让地面服务商提供原始通知。”
陈默说道。
“问命令到达的准确时间、签发部门和联络编号。”
许晴立即去办。
陈默又按下座椅旁的呼叫键。
机长很快通过内部通信接入。
“现在的位置、剩余航程和备降选择。”
“飞机位于北太平洋东部空域。”机长回答，“预计两小时零七分钟后抵达旧金山，燃油足够按照原计划进场，也可以改降温哥华、西雅图或者返回安克雷奇。”
“暂时维持航向。”
“明白。”
苏清颜放下手中的资料，问道：“出事了？”
“还不能确定。”陈默转头看向窗外黑暗，“看来有人不希望我按照原来的方式进入美国。”
苏清颜同样看向窗外，云层之下是一片漆黑的海洋。
飞机仍在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向美国西海岸。
“能改道吗？”
“当然能。”陈默说道，“但现在改道，等于主动告诉对方我有问题。”
“明天的新闻也会变成，星辰科技创始人在收到美国入境核验通知后临时逃往加拿大。”
TKTOK正在北美扩张，斗音C轮融资即将启动。
OpenAI的下一阶段协议也需要陈默亲自确认。
这个时候突然避开美国，任何正常的商业解释都会被怀疑覆盖。
更重要的是，这三封邮件只意味着检查升级，它们不是逮捕令。
“许晴。”
“在。”
“检查所有人的电子设备。”
“公司业务终端继续按照跨境安全标准封存，任何人不准临时删除文件、恢复出厂设置或者修改通信记录。”
“个人设备只保留正常生活内容。”
“所有设备编号、封存时间和当前状态立即登记。”
临时清空手机看似谨慎，落在调查人员眼里反而会成为毁灭证据的嫌疑。
兴陈家办为陈默跨境出行准备的本就是专用终端。
清嘉、太初核心账户与创生交易系统，从来不会出现在随行设备里。
真正需要做的是固定每一项事实。
“通知秦锋。”陈默继续说道，“安保团队入境以后保持统一行动。任何人被要求单独谈话，先确认对方身份，再联系律师。”
“明白。”
许晴将命令依次传下。
一分钟后，地面服务商送回原始通知。
命令来自旧金山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现场主管办公室。
签发时间是当地下午五点五十七分。
备注栏里还有一串临时联合核验编号。
许晴说道：“地面公司的人私下提醒，今晚的检查区多了商务部出口执法办公室的人。”
陈默的手指停在那串编号上。
商务部。
出口执法。
这两个词，瞬间将范围缩小了一大半。
如果是TKTOK数据安全，出现的应该是联邦贸易委员会、司法部或国土安全部门。
如果是创生交易，最先出面的会是证券交易委员会与金融犯罪执法网络。
商务部出口执法人员等在入境区，只可能与技术、设备和最终用途有关。
德而科技。
星辰高科。
嘉宁过去采购的海外设备。
以及真正被藏在京城的清嘉微电子。
几条线在陈默脑海里迅速交汇。
能够让美国商务部在数小时内重新启动审查，说明有人绕过长湖园区，找到了一条新的证据链。
“接亚瑟·格兰特。”
许晴立即拨通电话，不到半分钟，亚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陈，你的飞机还没有落地？”
“还有两个小时，旧金山取消了我的贵宾通道，也取消了你们的停机坪许可。”
电话另一端短暂安静。
亚瑟显然没有收到消息：“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默报出联合核验编号。
“帮我确认两件事。”
“第一，这是一场普通边境检查，还是有人准备借入境把我留在美国。”
“第二，格兰特是否仍愿意参与斗音C轮下一阶段融资。”
“这两件事有关系？”
“如果美国连正常入境都无法保障，我需要重新评估接下来数十亿美元资金、数据中心和研发团队的落点。”
亚瑟立即听懂了。
陈默手中的筹码比想象中更加重要。
斗音C轮计划募集八十亿美元。
TKTOK正准备将北美作为未来增长核心。
OpenAI下一阶段的算力采购、研究中心与资本安排同样涉及巨额投资。
任何一项出现变化，损失都不是一家机构承担得起的。
“给我十五分钟。”
亚瑟语气彻底严肃起来。
“格兰特集团总法律顾问会立刻前往机场。”
“董事会和华盛顿办公室由我负责。”
电话挂断。
陈默没有等待结果。
下一通电话接入高盛。
高盛原本派往机场的副董事长刚刚得知车辆许可被取消。
陈默直接开口：“如果我落地以后超过一个小时没有出来，斗音C轮北美路演暂停。”
对方沉默数秒。
“陈先生，高盛的律师会在飞机抵达以前进入公务机航站楼，另外，我们会立刻联系财政部与商务部。”
“多谢。”
第三通电话许晴通过兴陈家办的外交联络通道，将情况同步给华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
陈默请求三件事。
确认执法部门与程序。派出领事保护人员到场。留下完整官方记录。
第四通电话打往香港。
陆静怡刚结束创生内部会议。
听完情况，她语气迅速冷了下来。
“我让飞机准备，马上去美国。”
“不用。”陈默阻止了她，“你留在香港。创生、斗音与TKTOK的交易安排全部照常。准备特殊预案，我被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暂时限制离境。”
陆静怡问道：“要做到什么程度？”
“确认所有美国资产与协议中，涉及关键人物风险的条款，联系创生在欧洲、中东和亚洲的核心出资人。”
“先告诉他们行程可能发生调整，暂时不要公开原因，如果十二小时后我仍然不能自由离开，再启动公开程序。”
陈默顿了顿，继续道，
“让英国、法国和新加坡团队也做好承接路演与研发资源的准备。”
美国是最重要的市场之一。
却不是陈默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
“你准备照常落地？”陆静怡问道。
“对。”
“太冒险了。”
“从收到邮件开始，我就在想。”陈默看向舷窗外逐渐出现的北美大陆灯火，“现在转向，主动权才会真正落到他们手里，我入境，至少能让所有利益相关方同时看见这件事。”
陆静怡没有再继续劝说，她相信陈默的选择：“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苏清颜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突发事件后的短短二十分钟。
格兰特、高盛、华国总领事馆、创生资本与多个国家的备用团队先后被调动。
而陈默甚至还未踏上美国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