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与准提在感知到那战斗余波的瞬间便已经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言语,两道身影同时从菩提树下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混沌虚空之中。
那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准圣级交手的战场。
混沌之气尚未完全平复,虚空中残存着淡淡的法术余韵,像是水面被搅动后还未平息的涟漪。
三十六颗定海珠碾压过的痕迹、文殊剑光切出的裂隙、普贤青莲绽放后残留的点点灵光,还有弥勒那尊金身法相碎裂时崩散的金粉,都还漂浮在虚空中,没有来得及消散。
准提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声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抓了我们的人,从容离去,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他当真是没有把极乐世界放在眼里。”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清光,在虚空中轻轻一抹,那些残存的战斗余波便被他强行收拢成一缕细丝,纳入掌心之中。
他闭上眼,开始以那缕余波为引,推演方才动手之人的身份与形貌。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面色比方才更加阴沉了几分:“三个人。一个是文殊,一个是普贤,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一个陌生的气息,实力极强,至少也是准圣巅峰,用的手段极为精纯,不留半点多余的痕迹,连因果线都被他抹得很干净。”
他又闭目片刻,随即脸色彻底难看起来,“那第三人的气息最终汇聚在……弥勒身上,弥勒败了,被他们抓走了。”
接引的脸色也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这么说来,文殊普贤已经叛出了灵山,否则怎会与外人一同对付弥勒,可那第三人,会是谁呢……”
他缓缓摇头,“能将弥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并带走,此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莫非是道门那边的某位出手了?”
准提没有回答,猛地转身朝着三界的方向踏出一步,身形便落在了混沌与三界的交界处。
那一步之遥的尽头便是洪荒,只要跨过去,他便能亲自追查那三人的踪迹。
可他的脚步在那边界上停住了,半只脚悬在混沌之中,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三界的边缘,就在那一瞬间,一股让他脊背都为之发凉的、仿佛来自天道本源深处的气息骤然压了下来,精准地锁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准提的身体僵住。
他站在那交界处,半只脚踏在混沌、半只脚踏在三界,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没有动弹。
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它来自道祖的陨圣丹,只要圣人踏入洪荒,这颗丹药便会锁住他的元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修为一点一点地剥离殆尽。
这枚丹药的禁制自封神之后便压制在每一位圣人身上,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即便以他准提如今的修为,也无法强行突破这道枷锁,否则代价便是跌落圣人,永坠凡尘。
他在那边缘处踟蹰良久,面上的怒意与不甘在一点一点地消退,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陨圣丹……陨圣丹呐!老师的手段,哪怕到了如今我也参悟不透。”
他又沉默了片刻,眼中最后那一丝想要强行跨过边界的念头也终于消散了。
准提缓缓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脚,退回到了混沌之中。
接引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旁。
他听了准提那句叹息,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低声说了一句:“师弟,禁声。”
准提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那句话提醒了什么,抬眼朝虚空深处望了一眼,那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对更高存在的忌惮与敬畏。
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与接引并肩而立,两人的身影在混沌虚空中化作两道流光,朝极乐世界的方向折返而去。
回到极乐世界时,那两株菩提树依旧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颤动,琉璃叶片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准提在树下的蒲团上坐下,压抑了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
但声音却格外冷静:“文殊普贤叛出灵山,弥勒被截走,我们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与文殊普贤勾搭在一起的,究竟是道门的人,还是谁……”
他看向接引,“必须查出来是谁!”
接引闭着眼,指尖捻着那串枯木念珠,声音平淡无波:“既然他能在你我的感知抵达之前精准地掐断因果、抹去痕迹,那他的修为至少已经站在了准圣之巅,距离那一步或许只差一线。这样的人,不可能在三界中毫无根脚。”
他顿了顿,“也好,让如来去查,查清此人是谁,查清楚国和新雷音寺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准提闭着眼,缓缓点了点头。
菩提树的叶片在他头顶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替那两位圣人的沉默打了个句号。
混沌之中重新归于沉寂,只有那两株老树的细响依旧在无风的虚空中回荡,仿佛在替那场已经落幕的争斗低声诵着无人听见的经文。
极乐世界之外那片混沌虚空已经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幽深与空旷,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被抹去了大半却还残存一丝的波动,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已经在圣人亲自坐镇的道场边缘落了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