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在陨圣丹的胁迫下,准提接引两位圣人不敢轻易涉足洪荒,好在准提尚还有一道善尸留在了三界当中。
正是那菩提老祖。
如来正端坐莲台之上闭目静思,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微微睁眼,便看见一道清癯的身影在殿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身影面容清癯、眉目锐利,穿着一件青色道袍,便知道是菩提祖师来了。
如来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大雷音寺的莲台上起身行礼道:“弟子见过祖师。”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开门见山道:“弥勒在混沌边缘被人截走了,是文殊、普贤与一个陌生面孔联手做的。此事你可知情?”
如来的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骇之色,连声音都微微抬高了几分:“什么?弥勒尊者被人截走了?在混沌边缘?文殊普贤竟然……”
他顿了顿,又露出困惑之色,“可弟子近日并无收到任何关于弥勒尊者外出的消息,他为何会独自前往混沌边缘?”
菩提祖师看了他一眼,似有些半信半疑:“你统管灵山,竟当真不知?”
如来神色坦然,语气恳切叹道:“弟子确实不知。”
“弥勒尊者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若要出行,未必会知会弟子,若非祖师今日告知,弟子恐怕还蒙在鼓里。”
他微微皱眉,“只是弟子不明白,文殊普贤已经是多日未曾回归灵山,可他们如何敢在混沌边缘对弥勒尊者下手?这又有何故?还有那第三人,究竟是谁?”
如来这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菩提祖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睛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如来面上的坦然。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那第三人修为极高,不在你我之下,能精准地掐断因果、抹去痕迹,绝非无名之辈,你派人去查,查清此人是谁,查清楚国和新雷音寺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如来垂目应道:“弟子遵命。”
菩提祖师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对付那新佛门一事,进展如何了?”
如来面色如常,语气平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之中。弟子已经布下数道暗手,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拿下那新雷音寺。”
他说的笃定从容,没有半点迟疑,就好像一切当真如此。
菩提祖师听他说完,又看了他一眼,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好。那便继续推进。”
他话音落下,那道清癯的身影便开始缓缓变淡,如同水墨在宣纸上被水晕开一般,不过三四息便彻底消散在了大殿之中。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感受着那股气息彻底远去之后,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殿顶那片星河流转的天幕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方才那股紧绷的戏态缓缓卸去,整个人舒展了几分。
心中呢喃道:“我只传了一道消息过去,他便闻弦歌而知雅意,如此干脆利落地出手,果真是个人物。”
“我起初还想着,他们会不会心生顾忌,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想到此处,如来脸上的笑意又盛了几分。
“只是经此一事,我这暗中的身份要不了多久也得暴露了,届时,新佛门应该也会主动联系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喃。”
如来目光深幽的望向远方。
很快,他收敛了笑容。
眼下还有个大难题,方才那菩提祖师临走前的眼神分明带着深长的意味,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如来看得真切。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怀疑,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某一处破绽。
他不出声地思索着,弥勒出行一事,自己推说不知情,可弥勒作为灵山三世佛之一,贸然出行极乐世界,他这个世尊果真会毫不知情么?
那准提圣人如此喜欢算计,这善尸又岂会是好相与之辈,只怕是从自己的言语中猜到了些什么,虽然当时没有点破,但他心中必定已经起了疑心。
如来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难得的浮起一丝疲惫。
他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地摇头,灵山这盘棋已经越来越难下了。
而他所料也果然不错,三界当中,某个无人注意的一隅,那道方才从灵山消散的青色虚影并未真正回归极乐世界。
菩提祖师的分身停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望着脚下辽阔的洪荒大地。
他心中所想的,当真被如来猜中了个七七八八。
“多宝这个家伙,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菩提老祖皱起眉头,他方才看得清楚,如来听到弥勒被截走时的惊骇是真实的,但那惊骇之下,又藏着丝了然之色,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弥勒是本尊的二弟子。
若无重大干系,绝不会擅自孤身踏入混沌中来极乐世界寻他。
而弥勒离山,如来身为灵山之主、三界佛门之首,怎会一无所知?又如何会毫不过问?
如来莫非以为,一句弟子不知就能蒙混过去?
掌管灵山多年,菩提祖师不信真有什么事是他这个世尊不知晓的。
除非,是故意推脱。
菩提祖师分身的目光穿过虚空,遥遥望向灵山方向,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如来绝对知道些什么,他为何要瞒?
还有那新佛门的事,当真如他所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么?
他望着脚下的苍茫的大地,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行,既然来了,我得亲自去探查一番,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