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海带着保良、保田,朝着旧库房那里走去。
路上,李福海看着保良有些花白的头发,忍不住感慨:“当年你走的时候,正是二十出头的好年华,谁能想到,这一转眼,头发都白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保良摸了摸鬓角,笑了笑:“人哪有不老的?那时候年轻,啥也不想,啥都敢干,哪会想到有一天还能回来。”
“保良,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李福海看了他一眼,问道。
保良沉默了一会儿:“跑的地方太多了。”
他又笑了笑:“说到底,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李福海没再追问。
三十多年没见,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走了一会儿,李福海又道:“现在回来也好,现在分田到户,政策也比以前活泛,村里这些年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李福海细数着:“就比如你的两个侄子,有发、有亮,还有富贵…他们都混的不错。”
“以后就在家里踏踏实实过日子吧,毕竟这里是咱们的根啊!”
“走的再远,最后还是得回家。”
保良点点头:“是啊。
他看着村子,眼神有些复杂。
这句话他在外面听过太多次,可直到这次真的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他才觉得这句话有了份量。
保田一直没有说话,说实话,他到现在还在恍惚。没想到三弟还能回来,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村里人,谁都认为保良早就不在了。
保田偷偷看着弟弟。
头发夹杂的有白发,脸也比年轻时候瘦了许多。身上的衣服洗得泛白,脚上的鞋子也磨的厉害。
他看着有些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并不宽裕,他想帮弟弟,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到了旧库房。
这一排旧库房在村子中央,以前是粮仓,现在没人管理,早就破败不堪了。
保良站在门口,打量着那一排房子,忽然停了下来:“这个库房我走的时候还没有。”
李福海点头:“你走的时候肯定没有。”
“啥时候建的?”
“这个是五六年建的。”李福海说道:“那时候生产队刚开始把家底攒起来,专门弄了这一排粮仓,平时收上来的粮食都往这里存。”
保良伸手摸了摸墙面:“我五一年出去修水库,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唉,世事变迁啊。”
保田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保良又道:“这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李福海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指着面前的房子说道:“这一排你看看,哪一间完整你就住哪一间,反正荒着也是荒着。”
他走到了中间那一间,伸手推了推门。
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我看这间还行。”李福海晃了晃门:“这门受潮了,底下全烂了,你得找块木板补补。”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面的瓦也有几处漏的,下雨天肯定进水,不过收拾收拾能住。”
马保良走进屋里,抬头看了看房梁,又绕着墙走了一圈:“不错了,房梁没问题,门和窗得重新钉一下。”
他抬头看屋顶:“瓦捡一遍,可以住。”
李福海放下心来:“那就好。”
保良还是很满意,这比他这些年住的很多地方好了很多了。
至少,这是家乡的房子。
哪怕只是个破仓库,也是他回来以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处。
“不错了。”保良笑着说道:“福海哥,还真得感谢你,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李福海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保良啊,你这回来以后有啥打算不?以后准备干啥?”
“先把住的地方弄好,再去找些活儿干。”
“你这个年纪了,还能干啥活?”李福海担忧地问道。
保良笑了笑:“重活干不了,就找些不出大力的,总不能回来吃闲饭。”
“那行,要是有啥困难就跟村里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李福海看了看时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你费些力拾掇一下,我走了。”
保良点头。
又看向马保田:“哥,你也走吧,等我把这拾掇清楚,就可以搬过来了。”
俩人又站了一会儿,见保良已经开始准备收拾屋子,便没再多说。
“行,你先忙着,有啥需要的,跟我说一声。”
“好。”
两人离开。
保良站在门口,重新看向这间破旧的库房。
对别人来说,这地方就是个没人要的破房子。
可对保良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在另外两间仓库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几块旧木板,又找了些钉子,先把门窗修补好。
这些年在外讨生活,他已经习惯了,东西能修就修,缺啥东西,能想办法就想办法。
只要不是非得求人,他一般不会开口。
另一边。
保田回到家里,心里一直惦记着弟弟。
弟弟缺的东西不少,吃的、穿的、用的,他啥都没有。
得回家准备些东西送过来。
进屋以后,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口旧锅,又找了两个豁了口的碗,还有一个小马扎。
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薄被子。
这些东西不值钱,可保良需要这些家伙什儿。
他刚把这些东西整理好,钱大凤拎着一桶洗好的衣裳回来了。
看着马保田放在堂屋门口的东西问道:“这是干啥?”
“保良在队里的旧仓库住,他啥也没有,我给他送些过去。”马保田说道。
钱大凤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床被子:“锅碗瓢盆拿过去就算了,你还拿被子。”
“他啥都没有,不拿这些东西,他连吃饭睡觉都没办法。”
“你大嫂家就一点儿东西都不拿?”
“他们是他们,咱是咱,你管人家干啥?”马保田又从女人手里夺过那床被子:“你这个婆娘也不怕人家笑话,我一个当哥的,亲弟弟回来了,我拿床破被子你还不让拿。”
“这床被子不行,我去给你拿一床。”钱大凤又一把将被子夺了过来,风风火火进屋,从床上扯下一床更旧的被子递给了马保田。
“这床拿去,好的没有。”
马保田看看那床黑乎乎的被子,薄的像纸片,还破了几个窟窿。
“大凤,这咋让我拿的出手嘛,好歹他是我弟,这让村里人看见不笑话?”
钱大凤冷哼一声:“谁爱笑话谁笑话。”
她看着马保田,压低了声音:“我可告诉你马保田,他回来咋过是他的事,我能给他就不错了,你别想着啥都往他那儿搬。咱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呢。”
“一个要饭的,你沾上他,以后就没有安生日子。你要是敢把家里的东西偷偷拿给他,看我咋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