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判断,那伙人就在水沟边上。
赵磊暂时不清楚对方一共有几个人,但可以确定,孩子此刻就在他们手里。
他握紧柴刀,打算悄悄再靠近一些。如果对方人手少,他就想办法先护住孩子,把小石头抢出来;
要是人多,他就只能远远尾随,等着秦博文一行人赶到前面路口拦截。
若是援军迟迟不到,那他也只能殊死一搏。
打定主意,赵磊放轻脚步,慢慢向山下摸去,一点点靠近水沟。
孩子的哭声持续从水沟那边传来,那个凶狠的男人不停低声咒骂,还夹杂另外几个人稀稀拉拉的交谈声。
没过多久,小石头的哭喊骤然变成闷闷的呜咽,像是口鼻被人死死捂住。
赵磊心口狠狠一沉,心底翻涌起滔天怒火,恨不得当场宰了这伙畜生。
但他强行稳住心神,不敢发出动静。
一旦暴露行踪,人贩子狗急跳墙,极有可能拿小石头要挟自己。
他压低身子,借着树木与灌木丛的掩护,继续缓缓往前挪动。
双眼死死盯住水沟那片区域,耳朵仔细捕捉对面每一句对话。
“强子,你他妈下手轻点!这可是活生生的钞票!”
“哎呀,大哥,这小孩也太烦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山了,别被山下的村民听到,到时候惹来麻烦。”
“也是,那要不你给他上点迷药?千万小心点,别把财神爷给我弄成傻子了。”
“好好好,大哥,您放心吧,我就弄一点点,让这小子昏昏睡睡的,不能吼叫就行了。”
“行行行。”
赵磊此时距离这群人已经不足三十米,凭借敏锐的感官和听力,已经依稀听清对方交谈的内容。
听对话好像只有两个人,但结合赶路的步伐与动静判断,赵磊断定对方绝不只两人。
他继续蹲伏在草丛里,一点点向前摸索。
对方走几步,他便跟着挪几步,始终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听清前方动静,也方便快速应变,是十分稳妥的警戒距离。
身为经验老道的追踪者,他能清晰捕捉到对方毫无遮掩的谈话声,而他们如果不专心留意身后,很难察觉到藏在暗处的自己。
听见几人打算给自己儿子下迷药,赵磊心头骤然一紧。
这类迷药对孩童伤害极大,一旦剂量失控,很可能给孩子脑神经留下永久损伤。
一股冲出去抢人的念头猛地涌上心头,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里荒山野岭,对方人多,说不定还带着土枪,一旦交手失手,他很可能横尸山林。
再心急,也只能沉住气继续尾随。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道水沟,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赵磊隐在林木之间,像一头蛰伏窥猎的野狼,牢牢盯住对面。
树木不再遮挡视线,他终于看清几人的身形。
一共三个成年男人:一名瘦高个,一个背着背篓的矮光头,还有一人身形魁梧、牛高马大。
看几人说话的姿态,那个壮汉便是领头的。
光头背上那只背篓里,装的定然就是自己的儿子赵玉峰。
隔着三十多米远,赵磊盯着这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满是疑惑: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为什么偏偏要来拐走他的孩子?
但眼下顾不上深究缘由,最重要的是怎么安全把小石头救出来。
水沟一带视野空旷,在他们跨过河道钻进另一侧林子之前,赵磊不敢贸然行动。
对方只要回头一瞥,就能轻易发现他。
这道河沟宽十几米,加上赵磊和他们原本三十米的间距,转眼之间,双方拉开到六十多米。
赵磊眼睁睁看着三人跨过溪水,走进对面树林,依旧按捺不动。
他们离河道尚且不远,一旦回头,他立刻就会暴露,只能继续等待时机。
眼看着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赵磊心中的焦灼越来越重。
另一边,马大力带着强子、干豇豆跨过河沟,走进林间。
干豇豆时不时扭头往后张望,惹得强子满心不耐。
“干豇豆,你老是往回看什么?你还怕有鬼啊?”
两人的争执惊动了马大力,他也回头扫了一眼。
水沟依旧静静躺在原地,山林静得吓人,只有虫鸣鸟叫和溪水潺潺流淌,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转头瞪向干豇豆:“干豇豆,你他妈的搞什么?别老是疑神疑鬼,荒山里自己吓自己!”
就算是这群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身处幽深山林,心底也藏着忌惮。
人在未知的环境里,本能就会生出危机感,总觉得暗处藏着野兽。
干豇豆皱着眉低声说道:“我总感觉有东西一直在盯着咱们,走了一路,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妈的,马上就要出山了,你这时候说这种话,别吓人!这山里蛇虫野兽多得很,别乱讲话,免得惹怒山神爷爷。”
几个人文化不高,就算干尽伤天害理的勾当,心底依旧迷信,怕遭报应怕撞邪。
听干豇豆这么一说,另外两人心里也不由得发毛。
马大力皱着眉头催促:“好了,马上就出山了,别胡思乱想,抓紧赶路,出了山就万事大吉。”
干豇豆想想也对,抬脚跟上队伍。
强子这时停下,一把将背上的背篓放到地上:“等等,我看你精神挺好,你来背一会,轮到你了。”
说着,把背篓推向干豇豆。
干豇豆愤愤开口:“你才背多久?咱们说好一人轮换半小时,你这才十几分钟!”
之前两人提前约定轮换,一来分担体力,二来轮流歇口气。
马大力是领头的,自然不用干这种力气活。
强子心里本就对干豇豆颇有怨气,立刻争辩:“孩子是我从村里背出来的,这一路有多远还用我说?让你接替一会怎么了?
我不管,反正我背不动了。爱背不背,等下分钱你别嚷嚷!”
一提分钱,干豇豆只能忍下火气。
马大力开口打圆场:“干豇豆,强子这次立了头功,说得也有理。眼看就要出山了,别计较这点事,到时候分钱,多给你添一份。”
老大都发话了,干豇豆这才满心不情愿地接过背篓。
背篓里,正是刚刚被喂过迷药、陷入昏睡的小石头赵玉峰。
几人正要起身继续赶路,马大力猛地回头,脸色骤变,低喝一声:
“不对,有东西!”